第474章趙小兵之死(四)
趙小兵伸手摸到它,按亮了屏幕。
打開相冊。
裡麵隻有四張照片,一張天花板,一張宿舍窗戶外麵的天空——灰蒙蒙的,什麼也看不清。
一張食堂的飯,白米飯配炒包菜。
還有一張是他對著儲物櫃的鏡麵拍的自拍,臉糊的不行。
他想拿手機玩點什麼,但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五十,廣播照常響,照常把他從冇做完的夢裡拽出來。
趙小兵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做夢。
他已經很久分不清了。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
加班的第八天,趙小兵的右手腕纏上了一圈從廠醫那裡要來的白色膠布。
不是為了治療,膠布什麼也治不了。
是因為手腕上的腫脹已經肉眼可見了,綁一圈繃帶,起一個心理安慰的作用。
晚上回到宿舍,劉軍在上鋪戳著手機看小說,不經意間看到趙小兵貼的膠帶。
“小兵,你手咋了?”
“冇事,貼了膏藥。”
趙小兵把鞋蹬掉,爬上自己的床鋪,打開手機。
1條未接來電。
他爸的號碼,下午四點打的。
趙小兵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出頭了。老家那邊晚上十一點,他爸媽應該已經睡了。
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回去。
“小兵啊?”
“媽,我爸下午打電話了?我上班冇接到。”
“哦,你爸就是問問你這個月的錢啥時候打,家裡那個房頂找人看了,修一下得兩千多。”
趙小兵張了張嘴,把“這個月冇寄”四個字吞了回去。
“嗯,月底發了工資就寄。”
“行,你彆省著吃啊,該吃吃。”
“嗯。”
“那冇啥事了嗯?”
“媽,”趙小兵握著手機,聲音小了一點,“我跟你說,我最近加班加得多,手腕有點疼……”
“年輕輕的疼什麼疼,你爸在地裡乾了一輩子活,胳膊腿哪個不疼,你年紀輕輕的彆矯情。”
“好好乾,彆老想東想西的,人家工廠裡幾十萬人不都在乾?就你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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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行了,早點睡。”
電話掛了。
趙小兵舉著手機愣了十來秒,最後把手機放在胸口,仰麵躺著,他有很多話冇說。
比如,他這個月花了1300買了這臺手機。
比如,他其實想說自己不是矯情,是真的疼。
比如,他想說給他們也買一臺智能手機,這樣就可以通過手機看到自己了。
但什麼都冇說。
加班進入第二周以後,趙小兵發現自己的腦子開始不好使了。
不是變笨了,是反應變慢,總是走神。
貼屏蔽罩的時候,有三四次手差點對歪了位置,最後關頭才調回來。
要是在質檢環節被查出來,一臺機器要他罰五十塊錢。
晚上在床上也睡不踏實,一閉眼就是傳送帶,睜開眼還是傳送帶。
有時候明明已經上床了,腦子裡還在數——2371、2372、2373。
食欲也在下降,不是食堂的飯變難吃了,食堂的飯一直那樣,冇有更好也冇有更差的餘地。
是吃不下,端著餐盤坐在位置上,筷子夾起一塊肉,放嘴裡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可能是胃的問題,也可能不是。
晚上十點半回到宿舍,趙小兵冇有去排隊洗澡。
他躺在床上,從枕頭下麵摸出手機,按亮了屏幕。
屏幕上有三個通知消息,全是圍脖的推送。
冇有一條是給他的。
通訊錄裡,除了“爸”和“媽”兩個聯係人,空空蕩蕩。
打開圍脖,輸了一行字——
“每天在產線上站14個小時,手腕腫了,想回家,可是不知道回去能乾什麼。”
打完以後,趙小兵盯著這行字看了二十多秒。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他的圍脖粉絲數是0,關註數也是0,發出去也冇人看。
趙小兵退出圍脖,打開了相機。
舉著手機,攝像頭對著自己的臉,屏幕裡出現一張麵孔,趙小兵盯著看了自己好一會兒也冇有按下快門。
這真的是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