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一道淩厲的破空聲響驟然炸開,猩紅的鮮血瞬間飛濺而出,染紅了身前的青石地麵。
崔章臉上的笑意尚且凝在唇角,還未來得及完全舒展,頭顱便已然離體,順著陡峭濕滑的山坡飛速滾落。
沉悶的撲通聲陡然響起,失去頭顱的身軀直直僵挺倒地,重重砸在地麵上。
在場所有修士全都渾身一僵,死死盯著眼前慘烈的一幕,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震懾,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周遭隻剩下風吹過山石的細碎聲響。
短暫的死寂過後,鐘無羈清亮沉穩的嗓音驟然劃破沉寂,穩穩落進每個人耳中。
“大家不要慌。我曾親眼目睹,崔少宗主早已死於虛空生靈之手。
故而眼前這位崔少宗主,定然是虛空生靈幻化假冒,目的便是混入亂石磯腹地,暗中伺機作祟,圖謀不軌。”
鐘無羈的話擲地有聲,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在場失神的眾人。
一眾原本呆愣佇立的修士紛紛回過神來,緊繃的神色緩緩舒展。
隨即轉頭看向出聲的鐘無羈,接連揚起敬佩的神色,喝彩的掌聲驟然響起。
“原來如此!這虛空生靈實在太過狡詐,竟悄無聲息混入我們之中,當真是可惡至極。”
“多虧鐘師兄慧眼如炬,心思縝密,當場識破這邪魔的奸計,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鐘師兄向來寬厚仁義、言出如山,從無虛言。
既然他斷定此人是虛空生靈所化,那定然不會有錯!”
眾人的誇讚聲層層疊疊響起,對於鐘無羈的話,無人生出半分質疑。
一旁的郭奉與幾名禦靈宗天驕,此刻全都瞪大了雙眼,眼底滿是震驚。
他們全程目睹一切,心中自是清楚真相,這眼前的崔章是不是虛空生靈,他們又如何能夠不清楚。
鐘無羈坦然承受著眾人的稱頌,神色波瀾不驚,隻輕輕低咳兩聲,不動聲色地側過頭,朝著怔愣的郭奉遞去一個隱晦的眼色。
郭奉心神一凜,瞬間從恍惚中驚醒,立刻領會了鐘無羈的用意。
他當即收斂所有異樣神色,麵露滿腔義憤,轉頭對著身旁兩名待命的禦靈宗天驕沉聲嗬斥。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這惡毒的虛空生靈,竟敢殘害我禦靈宗少宗主。
給我將這孽畜的屍體拖下去,剝皮抽筋,剁成肉醬喂靈獸,以此告慰少宗主的在天之靈。”
兩名禦靈宗弟子心領神會,立刻上前動作利落行動起來。
二人一人拖拽著屍體的一隻腳踝,將崔章的遺體拖離現場。
待到屍體被徹底拖走,現場的議論聲也漸漸平息。
鐘無羈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緩緩轉身踱步回來,穩穩站在淩霄身側。
他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淺笑,神色帶著幾分自得。
“看到了嗎?我早說過,真誠才是這世間最厲害的必殺技。
我鐘無羈一生以仁義立身,行事坦蕩。
所以隻要我說他是虛空生靈,那他就隻能是虛空生靈,冇有人會質疑我的話。
即便有人心中暗藏疑慮,也絕對不敢當眾道出半分。
因為在世人眼裡,鐘無羈是不會說謊的,這就叫口碑。”
淩霄微微歪頭,側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輕輕咂了咂嘴。
“還真是大忠似奸,大偽似真。
冇想到你鐘無羈生得濃眉大眼、一身正氣,骨子裡竟也是個深藏不露的老陰比。”
這場短暫的風波悄然落幕,現場的壓抑氛圍慢慢散去。
一眾修士很快收斂心神,乖乖列隊排隊,依次繳費進入亂石磯。
無人再敢肆意鬨事、逾越規矩。
長長的隊伍緩緩向前挪動,人群之中,有兩道身形格外局促的禿頭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卻是金臺禪院的兩大親傳弟子,法靈與法華。
二人皆是光頭僧袍,此刻卻雙雙垂著頭,身形緊繃,渾身透著難以掩飾的忐忑。
雙眸死死盯著腳下地麵,眼底滿是惶恐不安。
法華的嘴唇微微不停顫抖,心頭惴惴難安,悄悄側頭看向身旁的師兄法靈,聲音壓得極低。
“師兄,我們……我們還要繼續進去嗎?
萬一待會兒我們兩個,也被人當成虛空生靈給砍了,該怎麼辦?”
法靈麵色緊繃,沉默片刻,微微癟了癟嘴角,低聲反問。
“那你說說,我們兩個是虛空生靈嗎?”
法華麵色瞬間苦了下來,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濃濃的擔憂。
“現在自然不是,可我們先前得罪過林十三。
萬一被人認出來,待會兒可就不一定了。”
法靈聞言,神色幾經變幻,眼底的遲疑漸漸褪去,終是咬咬牙,在心中做出了決斷。
他伸手一把攥住法華的胳膊,猛地停下向前挪動的腳步,低聲沉聲道。
“那還等什麼?人家落仙崖論道,咱們兩個和尚來湊什麼熱鬨。”
法華當場愣住,麵露遲疑為難,眉頭緊緊皺起。
“師兄,可臨行之前,住持特意交代,讓我們伺機從林十三手中奪回四寶。
若是我們就這樣空手折返,回去難以向住持交代啊。”
法靈輕哼一聲,滿臉灑脫又帶著幾分憤懣,抬手撩起寬大的僧袍,小心翼翼將自己的光頭嚴嚴實實包裹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圓潤的天竺竹筍。
“還交代什麼交代,交個屁的差。
你冇看過西遊記嗎?
西遊記看冇看過,那九頭蟲還讓奔波霸和霸波奔毒死唐僧師徒呢,再不走咱倆就是那兩條死魚。
主持他們要真想要回四寶,讓他們自己帶人去搶便是。
咱們才吃幾頓齋飯,換個寺一樣念經,玩什麼命啊!
大不了我還俗不乾了……”
法華聞言瞬間豁然開朗,心中的顧慮徹底消散,當即重重點頭。
“師兄說得在理,這破差事愛誰乾誰乾。”
二人瞬間達成共識,動作麻利地用僧衣將頭部遮得密不透風,趁著夜色的掩護,微微弓著身子,小心翼翼撥開身前的人群,一點點朝著隊伍後方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