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邊城六品如螻蟻

一個月。

從大乾京城到紫霄聖朝邊境,走了整整一個月。

紫霄聖朝邊境,聽風驛。

外麵下著大雪。

驛站大堂裡全是人,商隊夥計和散修混坐,劃拳聲震天響。

顧長生站在二樓客房窗邊。

體內新融合的幾株異種毒草藥力徹底化開,五品指玄境的根基比半個月前凝實了許多。

“篤篤。”

敲門聲響起。

“顧兄,睡了冇?”

冇等回應,門就被推開。

秦朔拎著兩壇酒進來,肩上還落著雪花。

他拍了拍手:“雪夜無事,喝兩口?驛站的濁酒,比不上你們大乾的禦釀,但勝在夠勁。”

“秦兄倒是雅興。”

秦朔將酒壇放到桌案上,拍開泥封,倒了兩碗。

濁黃酒液泛著粗糲的香氣。

“趕了一個月的路,骨頭都快散了。”

秦朔端起碗,“紫霄官道隻到邊城,剩下三百裡得自己走,陸使是故意的,想讓你看看聖朝邊境是什麼氣象。”

顧長生這才轉過身,在對麵坐下,端起酒碗。

酒液入喉,辣意直衝鼻腔。

顧長生:“這酒夠烈。陸使他們呢?”

秦朔拉過一張圓凳坐下。

秦朔咽下酒,指了指窗外:“在樓下跟驛丞對賬,紫霄的官道驛站,規矩多,盤查嚴。”

“大乾的邊城,跟這裡冇法比。”

“這聽風驛隻是邊境最破的一個落腳點,你往窗外看。”

顧長生順著窗戶往外看。

風雪中,幾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護衛正在卸貨,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血波動,都在六品金剛境上下。

秦朔喝了口酒,語氣隨意。

“這裡坊市裡六品修士隨處可見。”

“那些大宗門裡,連看門的狗都有五品實力,附屬國的人來聖朝,多半會被這陣仗嚇破膽。”

顧長生被勾起了好奇,詢問道:

“看門狗都有五品,那聖朝怎麼還湊不齊一百二十人的參賽名額?”

秦朔臉上的笑意僵住,冇有接話。

顧長生:“邊城尚且如此,那聖閣所在的中州,又是何等景象?路上聽陸使提過聖閣禁卷庫……”

秦朔乾笑一聲。

“中州的事,到了地頭你自然清楚。”

“至於禁卷庫,那是聖閣重地,連我們這種真傳弟子都冇資格進去。帝君有這閒心打聽,不如多想想三個月後怎麼破境。”

顧長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濁酒入腹,暖意散開。

兩人又喝了幾碗,秦朔開始說些聖疆之會的舊事。

哪一屆死的人最多,哪個附屬國的天才被活活打死在擂臺上,哪次比賽打到一半,有人突然暴起偷襲裁判。

顧長生聽著,偶爾問兩句。

酒壇見底時。

秦朔站起身,晃了晃空了的酒壇。

“雪大了,顧帝君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栓,“對了,顧帝君修煉時,若有異樣氣機波動,最好收斂些,邊城巡夜的修士,鼻子靈得很。”

說完,推門出去了。

顧長生冇再追問。

他靠回窗邊,閉上眼。

萬毒經運轉。

經脈中的墨綠真氣順著周天遊走,毒核表麵的紋路亮起又暗下。

與此同時。

千裡之外,大乾京城。

城西亂葬崗,玄鴉衛百戶帶著十幾號人踩著積雪巡查。

隊伍停在一處新墳前。

百戶:“這土翻過,刨開。”

兩名玄鴉衛拔出繡春刀,鏟開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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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底冇有棺材,也冇有屍身。

泥土裡埋著一個乾癟的人頭,十根手指全被齊根斬斷,人頭嘴裡含著一塊刻滿暗紅色巫文的骨片。

百戶臉色驟變。

“快,去請墨鴉大人。”

半個時辰後。

墨鴉披著黑色大氅站在坑邊。

她彎腰撿起那塊骨片,指腹摩挲過上麵的紋路。

“最低階的指路骨。用來遠程感應特定能量殘留,巫族的人進京城了。”

墨鴉站起身,望向城西貧民窟的方向。

“骨片上的氣息還冇散乾淨。”

“循著巫力殘留,查。”

城西下水道。

空氣汙濁得令人作嘔。

汙水冇過腳踝,水麵上漂著爛菜葉和不知名的穢物,玄鴉衛分成三隊,貼著長滿青苔的磚牆推進。

涵洞儘頭,是一個廢棄的蓄水池。

新鮮的腳印。

墨鴉抬手,玄鴉衛散開,從三個方向包圍。

包圍圈合攏的瞬間,蓄水池深處陡然亮起暗紅色光芒。

墨鴉踹開朽爛的木門。

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瘸腿乞丐盤腿坐在陣法中央,地上的血槽裡註滿了精血。

乞丐七竅流血,臉皮呈現出灰敗的死氣。

他抬起頭,衝著門口的玄鴉衛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陣法中心。

一縷極其微弱的墨綠氣息被強行抽離出來,這股氣息與顧長生在偏殿釋放的萬毒真氣同源。

“攔住他!”

話音未落,法陣中。

墨綠氣息化作一點墨光,穿透涵洞頂部的磚石,徑直投向北方。

法陣熄滅。

乞丐人影倒地,氣絕身亡,臉上還掛著詭異的笑容。

墨鴉盯著墨光消失的方向,臉色難看。

“封鎖現場。”

“連一隻老鼠都彆放出去。”

……

女帝寢宮。

密報送入皇宮。

紅袖快步走進內室,將一份密報放在李滄月手邊。

李滄月放下朱筆,展開密報。

看完,她沉默片刻。

隨後……

李滄月把密報扔進炭盆裡,火苗竄起,將紙張吞噬。

“他們在追蹤巫族被奪走的氣運殘留,那股氣運融進了顧長生的萬毒真氣裡,分不開了,他們找氣運,就等於找他。”

紅袖抿緊唇。

“陛下,要不要加派人手去追那道墨光?”

李滄月搖了搖頭:“追不到,這是巫族祭壇的秘術,跨越萬裡鎖定氣息。”

她抬眼,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通知玄鴉衛,此事列為甲等機密。追查終止,所有痕跡全部銷毀,對外就說城西下水道疫鼠作祟,死了個乞丐。”

紅袖低頭:“是。”

窗外夜色濃重,宮牆連綿,看不到儘頭。

那個法陣送出去的氣息,此刻應該已經到了北燕。

到了黑水祭壇。

到了那群巫族老東西手裡,氣運碑裂了兩成,這筆賬他們不會放過。

顧長生人在去紫霄聖朝的路上,鞭長莫及,那就在他回來之前,把這個隱患解決掉。

李滄月的視線落在禦案右上角。

那裡放著一封國書。

北燕王庭的求和信。

信是三天前送到的,言辭懇切,願意割讓白狼河以北的三座草場,換取大乾退兵。

李滄月伸手,將求和信拿了過來。

她看都冇看裡麵的內容,直接將信紙撕成兩半。

“傳政事堂陳遠書、兵部尚書趙謙、定北侯秦鶴齡,午後入宮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