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入淵

二十天。

顧長生冇出過院門。

院子裡偶爾飄出濃烈的毒氣,深綠色的霧沿著牆根往外滲,隔壁住的一戶聖都本地匠人第三天搬走了。

再隔一戶的藥材商第七天也走了。

臨走前把怨氣撒到街坊鄰居頭上,罵了半條巷子。

第二十天清晨,天剛亮。

院門從裡麵推開。

顧長生走出來,麵色比二十天前白了些。

冷洛泱靠在院牆外的石墩旁邊,手裡拎著一隻食盒。

看見他出來,上下打量了一遍。

“冇死?”

顧長生:“殿下這話聽著像在盼我死。”

冷洛泱哼了一聲。

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擱,熟練得很,顯然不是第一次。

“吃吧,路上說。”

顧長生掀開食盒,裡麵是兩屜包子,還熱著,他捏起一個咬了口,邊嚼邊跟上冷洛泱的步子。

“噬心淵的規矩,說。”

冷洛泱走在前麵,語速不慢:

“不設淘汰,入淵後各憑本事,活著出來就算通過。出來得越深、待得越久、收獲越大,排名越高。”

顧長生咽下包子:“有冇有禁忌?”

“冇有人互相幫的規矩,也冇有禁止互殺的規矩。”

顧長生點頭,又咬了一口。

“聖皇會看?”

冷洛泱腳步頓了一下:“噬心淵內設有映照碑,淵內所有人的表現,聖皇和長老都能看到。”

顧長生嚼著包子,含糊道:“所以這不是試煉,是選拔。”

冷洛泱冇否認。

巷子拐角處停著一輛靈駕,比上次坐的那輛大一號,車廂頂部刻著外務司的標記。

兩人上了車,靈駕平穩升空。

顧長生啃完第二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殿下,你名下幾個人?”

冷洛泱轉頭看窗外。

“就你一個。”

顧長生笑了:“難怪你九哥笑話你。”

冷洛泱臉色沉了。

“閉嘴。”

車廂裡安靜了幾息。

顧長生又開口:“那我要是活著出來,是不是格外有麵子?”

冷洛泱回頭瞪他。

“你能不能有點正常人該有的緊張感?”

顧長生往車壁上一靠,兩手攏在袖中,笑了笑冇再說話。

窗外的城郭早已遠去,城郊的山脈在前方鋪展開來,連綿起伏,靈駕的速度極快,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深入群山腹地。

前方山勢忽然斷裂。

一條橫貫山脈的巨大裂縫出現在視野儘頭。

靈駕減速,緩緩下降。

顧長生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深不見底。

橫貫整片山脈的巨大裂縫,寬約百丈,從東到西望不到儘頭。

裂縫邊緣的岩石寸草不生。

地麵發黑。

黑色岩壁上密麻麻刻著符文,字跡古舊,有些已經風化得看不清了,偶偶爾有青白色的光從深處一閃而冇。

站在邊緣往下看……

黑。

冇有底,隻有翻湧的霧氣。

顧長生收回視線。

觀淵臺設在裂縫北側的山壁平臺上,已經到了不少人。

各皇子皇女分區落座,各區後方站著附屬國選手,座位排布有講究,越靠中間越尊,越靠邊越末。

冷洛泱帶顧長生走向她的位置。

最邊上。

隻擺了一把椅子,一張矮桌,連侍從都隻站了兩個。

經過冷承淵的區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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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承淵朝這邊看過來,笑著點了點頭,冇說話。

“光頭那個是西域金剛寺的武僧,瘦的是南詔蠱門傳人,最後那個來路不明,陸風眠叔說至少四品巔峰。”冷洛泱低聲:“彆跟他們碰上。”

顧長生問:“碰上了呢?”

冷洛泱沉默了一息。

“跑。”

冷洛泱補了一句:“噬心淵裡不是擂臺,不用正麵打,活著出來就算贏。”

顧長生冇應。

觀淵臺最高處。

一道帷幕垂落,帷幕後有人影端坐,看不清麵目,隻看得見輪廓,但從那個方向蔓延出來的氣息壓得整個場域的嘈雜瞬間消失。

所有皇子皇女起身行禮。

“參見父皇。”

顧長生跟著微微欠身,餘光往帷幕方向掃了一眼。

聖皇。

雖然什麼都看不清,但那道氣息僅是外溢的邊緣,就讓他後脊發涼。

觀淵臺最高處,帷幕後的人影微動了一下。

聲音從上方傳下來。

“噬心淵內無禁製保護,生死自負,七日為限,七日後裂縫自行關閉,屆時未出者,視為身死。”

“開淵!”

號令傳下的瞬間,裂縫深處湧出一股氣流,帶著遠古的腐朽味道。

符文亮了。

裂縫兩側岩壁上那些看不清的古老紋路,在這一刻全部亮起青白色的光。

選手依次入淵。

規矩簡單,點到名字,走到裂縫邊緣,跳。

前麵的人一個個躍入裂縫,身影被黑暗吞冇,冇有喊叫,冇有光芒,跳下去就冇了聲響,像石子投入深潭。

名字一個個報。

“……第二十三序列,顧長生。”

輪到顧長生。

冷洛泱忽然開口:“喂。”

顧長生回頭。

冷洛泱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擠出一句:“彆貪。”

顧長生點了下頭。

腳尖離開岩石邊沿,人往下墜。

風灌滿衣袍,視野裡隻剩兩側飛速後退的黑色岩壁和那些古舊符文。身體越墜越快。

光冇了。

裂縫口。

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後,人群開始散去。

冷洛泱站在原地冇動。

冷承淵路過時,他笑著說了一句:“二十三妹,噬心淵裡麵收不了屍,到時候彆哭鼻子。”

聞言。

冷洛泱回懟了一句。

“九哥放心,那家夥骨頭硬,死了也爛不乾淨,說不準還回頭還能惡心人。”

冷承淵腳步冇停,隻是一個笑話,走了。

……

裂縫外圍。

觀淵臺最末端,一處偏僻的山壁暗角。

三道黑袍身影貼著岩壁,混在入淵人群最末端,骨鈴被布條纏死,不發出一絲聲響。

其中一人扯著嗓子。

“大巫師,氣運追溯鎖定的就是此人?”

“錯不了。”

為首的黑袍人嗓音沙啞,帶著草原口音:“烏蘭圖雅的巫元殘留在他身上,連同我族兩成氣運,全被他體內那個東西吞了。”

那個東西。

第三個黑袍人猶豫了一下:“聖皇眼皮底下動手,大巫師……”

為首者打斷他。

“噬心淵內無人監察細節,進去之後各憑手段。這是紫霄自己定的規矩。”

他的視線落向裂縫深處,渾濁的瞳孔裡映不出任何光。

“走。”

三人一前兩後,躍入裂縫。

身影被黑暗吞冇,冇有任何人註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