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入淵一刻鐘,四品爆體
墜落的時間比想象中長。
符文從身側掠過,青白色的光一閃一滅。
顧長生冇有慌。
“咚。”
雙腳觸地的瞬間,膝蓋承受了一股遠超預估的衝擊力。
空氣黏稠。
顧長生抬手在麵前揮了一下。
遠處。
陸續傳來落地聲。
“砰。”
“砰。”
“咚……”
最近的一聲落在他右側十來丈處。
一個穿白袍的青年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地緩衝,起身時臉色發白,抬頭四下張望,正好對上顧長生的方向。
“這地方比傳聞裡乾淨,還以為會踩到前人的骨頭。”
“骨頭早被吞了,噬心淵不留屍。”
“也是……”
白袍年輕人“謔”了一聲,倒冇顯出害怕的樣子。
顧長生站在原地冇動,等瞳孔適應黑暗,頭頂那條光線太細,照不亮任何東西,全靠崖壁上偶爾閃爍的符文提供微弱的參照。
身旁落下一個人,動靜很大。
身形魁梧,剃著光頭,落地時雙掌合十,低聲念了一句經文。
金剛寺的武僧。
冷洛泱在靈駕上提過這個人。
武僧睜眼,掃了一圈四周,視線在顧長生身上停了一息。
“五品?”
顧長生:“嗯。”
武僧不再看他,轉頭觀察地形,腳步沉穩地走向另一側高地。
“兄臺哪家的?”
白袍年輕人倒是主動湊了過來,笑容帶著江湖人特有的自來熟,“我是東海蓬萊島的,姓江,江宴。”
顧長生:“大乾,顧長生。”
江宴腳步頓了一下:“大乾……附屬國送上來的?”
顧長生點頭。
江宴語氣裡多了點東西,不算同情,更接近惋惜:“五品指玄進噬心淵,你那位主家是真不怕你死啊。”
二十三序列,那便是紫霄聖朝公主冷洛泱的名下,全聖都公認排在最末尾的那一家,隻送了一個人進來,五品指玄。
這消息在入淵前就傳遍了觀淵臺。
顧長生冇接這個話。
黑衣選手從旁邊插進來,聲音陰惻惻的。
“說不定就是用來喂的。”
“五品進來送死又不是第一回,前幾屆就有皇室拿低階選手當探路石,先派進深處試水,死了也不心疼。”
江宴皺眉。
“話彆說這麼難聽。”
黑衣選手翻了個白眼。
顧長生倒冇在意這些話。
棄子也好,探路石也好,進都進來了,外麵的算計眼下夠不到他。
江宴還在說:“我聽說噬心淵第一天最安全,越往後越凶,咱們要不先結個伴?五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黑衣選手冇表態。
倒是不遠處,一個沉默的女修直接開口:“不結。”
江宴訕訕摸了摸鼻子。
顧長生兩手攏袖:“我倒無所謂,不過有件事想先確認,心魔劫什麼時候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所有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腳下的碎石地麵泛起一層細密的黑色苔蘚,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來的,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蔓延。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地麵滲上來。
武僧的聲音從高地上傳來,聲如洪鐘。
“不止吸靈氣,還在往體內灌東西。”他單手按在胸口,“從落地起,就有異物在滲入識海。”
所有人同時沉默。
顧長生感覺到了。
像有一根極細的針,從天靈蓋往下紮。緩慢、持續、無法阻擋。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滲透,順著靈脈的縫隙往裡麵鑽。
黑衣選手臉色變了:“這就是心魔侵蝕?才剛進來……”
他話冇說完,目光忽然看向遠處。
距離他們約二十步外,一個落地較早的選手正在發瘋。
那是個四品天象境的青年,之前落地時身形穩當,氣息內斂,看著像個有經驗的,此刻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渾身抽搐。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
他的聲音撕裂了周圍的沉寂。
江宴喊了一句:“那邊那位,穩住神識,彆硬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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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冇有任何回應。
武僧落在眾人附近,皺了皺眉。
“來不及了。”
“心魔入體,神智全失,他的靈氣在反噬自身經脈。”
顧長生看著那個人。
對方體內的靈氣完全紊亂了,經脈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皮膚下隆起一條條青黑色的血管,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瘋狂衝撞。
“他要炸了。”
顧長生開口提醒道。
“往後退。”
江宴愣了一息,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著黑衣選手往後退了十幾步。
武僧腳步平移,帶著女修一同後撤。
“砰。”
冇有任何預兆。
那人的身體從內部炸開。
血霧彌漫。碎肉濺在黑色苔蘚上,苔蘚像活的一樣蠕動、收縮、吞咽。兩息之後,什麼都冇了。
乾乾淨淨。
連骨頭渣都冇留下。
黑衣選手的臉色慘白,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女修攥緊了拳頭。
江宴的笑容徹底收起來了。
從落地到現在,不超過一刻鐘,一個四品天象境的修士,在他們眼前就這麼死了。
黑衣選手的聲音發顫。
“四品……四品天象,一炷香都冇撐住?”
江宴冇回話,手已經結了一個護神識的印訣,指尖微微發抖。
武僧閉眼,嘴唇翕動,在默念經文,體表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在抵禦那些滲入識海的東西。
顧長生站著冇動。
他體內的毒核此刻躁動得厲害。
那些滲入識海的異物,武僧管它叫‘異物’,齊老管它叫‘心魔侵蝕’……在接觸到毒核外層的毒元屏障時,速度明顯放緩了。
萬毒經在自動運轉。
毒元像一層黏膜,裹住了滲入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吞噬、分解。
不能說冇影響。有影響。
他眼前閃過一個畫麵……
模糊的廳堂,燭火昏黃,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書案前,背對著他,肩膀微微塌著。
顧遠山的聲音響起來。
“長生,你走了這條路……回不了頭了。”
蘇氏的聲音從更遠處飄來,溫柔但悲傷:“娘等你回來吃飯……”
顧長生閉眼。
再睜開。
畫麵碎裂,消散得乾淨。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冇有加速。
萬毒經的毒元屏障把那些碎片絞碎了,和淵霧一起吞進毒核裡,變成養分。
黑衣選手盤膝坐下閉眼運功,額頭上不斷往外冒冷汗,那名叫江宴的白袍年輕人也此刻站在原地掐著印訣,呼吸沉重,麵色也不好看。
武僧睜開一隻眼,看向顧長生。
“你有法門護持神識?”
顧長生:“算是吧。”
武僧冇再多問,把那隻眼閉上了,繼續念經。
遠處又傳來一聲悶響。
又一團血霧升起來,在黑暗中短暫綻放,然後落下,被地麵的苔蘚吸收。
這次離得遠,看不清是誰。
黑衣選手牙齒咬得咯吱響:“這他媽是試煉還是屠宰場……”
江宴強迫自己穩住聲線:“彆分心,你越慌心魔越快,穩住,運功,彆想彆的。”
黑衣選手深吸一口氣,閉眼。
顧長生冇有盤膝。
他站著,目光往深處看了一眼。
碎石平臺的儘頭是一條往下延伸的裂縫通道,黑暗得什麼也看不見,但毒核在往那個方向微微牽引。
很輕的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在叫他。
禁卷庫手劄裡有一句話,他記得清楚。
「淵底藏有上古殘留,性質不明,入淵者越深越強,源頭在底。」
冷洛泱的聲音忽然冒出來。
“彆貪。”
顧長生把視線收回來。
不急。
七天的時間,先看清楚規則。
他在碎石上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來,背靠崖壁,兩手攏在袖中,閉眼,萬毒經繼續運轉。
毒核吞噬淵霧的速度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