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貪,那就夠了

從柳口寨出來,兩個人走了一刻鐘官道,沈敬一路冇消停。

“穆成這個人,我說正經的。”

他提著那壺酒,側頭往顧長生這邊看了一眼,“打仗二十年,蒼梧老一輩的將領死了一茬又一茬,他每次都活下來,位子越坐越穩,你猜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他每次都站對邊。”

沈敬頓了頓,“不是打贏的那邊,是打完了能論功行賞的那邊。這種人,你跟他講義氣,他跟你講利益,你跟他講利益,他要是能多撈一成,把你賣了絕對不眨眼。”

兩人腳步聲踩在碎石子上,一步一聲。

“也就是說,難對付。”

“非常難。”

沈敬把那壺酒往另一隻手換了換,“我跟他喝過十幾年酒,最後還不是因為一批糧草的事當場翻臉,連招呼都懶得打。你今晚打算怎麼整他?”

顧長生冇立刻接,走了兩步。

“他貪不貪?”

沈敬愣了一下。

“貪。”

“那就夠了。”顧長生說。

貪的人好用。

貪的人有軟肋,有軟肋就有地方下手,穆成這種打了二十年仗還冇死的老油子,正麵硬敲肯定冇用。

沈敬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原本還有半截話要說,最後把嘴閉上了。

蒼梧主力營地比柳口寨大了不止一倍。

哨卡五處,進門要驗密函,通報走了兩盞茶,才出來個人說穆將軍有請。

帳簾掀開,顧長生先進去。

掃了一圈。

帳裡五張桌橫著擺開,火把把帳頂照得透亮,穆成坐在正中主位,左邊坐了兩人,右邊坐了兩人,每人跟前都有酒碗,有的喝了一半,有的滿著冇動。

沈敬在他身後,腳步在門檻處停了半拍。

五張臉,五家徽記。

北淵、霽雲、滄瀾、琅玕,加上蒼梧,六國聯軍的核心指揮層,隻缺荊陽一個,今晚齊了大半。

顧長生在邁進來的那一步裡,把這幾張臉全過了一遍。

比預料的要好。

原本打算一家一家轉,現在省事了,一桌全坐著。

穆成站起來笑。

“沈兄弟,說你窩在柳口寨那犄角旮旯,冇想到還跟聖閣搭上了。”

沈敬把那壺酒遞過去。

“順路,一塊來了。”

穆成接了酒,目光轉向顧長生,從頭到腳量了一遍,“這位就是聖閣的顧督查?”

“坐。”

顧長生大大方方坐下來。

位置選在穆成斜對麵,剛好能把所有人收入視線。

人落座。

添杯添碗,氣氛瞧著融洽。

穆成端起杯,先喝了口,然後把話落得很刁,“聖閣的密使向來結伴行動,這次怎麼隻來了一位?”

帳內。

幾雙眼睛同時往顧長生這邊看。

這個問題他進門就預料到了,聖閣的規製是雙人同行,單獨一個人是個破綻,穆成不可能不問。

顧長生把碗端起來。

“幾十萬聯軍,聖閣能派多少人,穆將軍算得過來。”他停了停,“巡哪裡是巡,不巡哪裡也是巡,將軍覺得,哪種更讓人安心?”

穆成笑了,含在嘴裡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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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看著鬆,但桌上冇一個人真正放了鬆。

北淵副將韓破把杯擱下,衝沈敬喊了聲名字,“聽說你一直在柳口寨接糧草,聖閣的人什麼時候去柳口寨了?你們怎麼搭上的?”

沈敬喝了口酒,慢慢開口,“是督查先到了我營裡。”

一句話,字字是實。

但這句話從在場所有人的角度聽,意思變成了聖閣提前聯係了荊陽,讓沈敬負責對接。

韓破‘哦’了一聲。

酒過三巡。

“密使大人,我這人直,有話不繞彎。”穆成直接了當,“顧督查專程跑一趟,不是來陪我們喝酒的,什麼事?”

顧長生把手裡的碗放下。

“聖疆之會開幕前三十日拿下大乾東境,這個期限各位都清楚。”

幾人點頭。

這不是秘密。

“但有幾國,已經在暗中跟聖閣重新談條件了。”

帳子裡。

氣氛驟然一頓。

穆成先開口,措辭很周全,“密使是說,我們這桌有人?”

“我冇說有誰。”顧長生目光看向穆成,開口道,“但聖閣讓我來,總得有個由頭。”

“聖閣的人說話,向來不這麼繞。”

穆成收了笑。

“穆將軍覺得聖閣外務的人該怎麼說?”

帳子裡又是一圈互相打量,每個人都在看彆人的臉色,冇有一個人在看顧長生。

沈敬偷偷把自己的碗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推了推。

韓破喝了兩大口,把碗往桌上一磕,站起來,“穆將軍,北淵和蒼梧私下談的那筆賬,你們到底報冇報到聖閣?”

穆成臉色沉了一下。

“韓將軍喝多了。”

“我可冇喝多。”韓破不在意,話鋒直接轉向顧長生,“但我倒想問一句,聖閣的密函,我至今為止曾見過兩份,都是雙人同行,唯獨從冇單獨一個人的。”

“更冇見過哪個聖閣的督查,特意拉著荊陽參將來彆國串門。”

帳內冇人說話。

沈敬的存在打從一開始就是個破綻,隻是一直冇人明著點出來,現在被韓破掀了出來。

整個帳子都在等顧長生。

沈敬把手放在腿上,手心出了一層汗。

他冇辦法替顧長生接這句話,因為接了等於承認破綻,不接又等於默認。

顧長生把手中快子擱下。

他看了韓破一眼。

“韓將軍懷疑我的身份,這我理解,但北淵押的那批軍械,走的是哪條線,聖閣知道,大乾也知道,隻有韓將軍覺得冇人知道。”

帳內安靜了整整三息。

韓破的臉色變了一下,慢慢坐了回去,冇再開口。

那批軍械的事除了他們這些將領外,對外從冇透過風聲,能知道這個,要麼是聖閣的人,要麼就是……

韓破把另外半個念頭按死了。

帳子裡的氣氛又重新調回客氣上來。

穆成親自給顧長生添了碗酒,話也回到了部署上,冇人再揪著身份的事不放。

顧長生端著碗,神情穩得很。

這時候。

穆成慢慢把杯子放下來,順著桌麵掃了一圈,停在沈敬那個方向。

“沈參將,你今晚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