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一桌端了
這句話落在帳子裡,冇人接。
在座幾人,冇一個出聲,所有人的眼神都往沈敬身上落,等他開口。
“這……”
沈敬坐在原地。
他心裡門清。
喝,酒有冇有問題他不敢賭,這種宴席上的碗,誰知道誰動過手腳,不喝,當著一屋子人,等於親口承認來路不正。
兩條路,哪條都難看。
更難看的是,一屋子人都在等他表個態。
他腹誹:“我在柳口寨好好接糧草,招誰惹誰了。”
沈敬掂量了個來回,正要開口。
顧長生把碗擱下,瓷底碰著木桌,輕輕一聲,“沈參將不喝,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帶的酒有問題。”
沈敬驚了下。
這位爺,您直接掀桌是吧?
帳子裡。
說話聲全斷了。
穆成是第一個有反應的。
他仰頭把碗裡剩下的酒喝了大半,往嘴邊扯出個笑,“督查說笑了,老夫營裡的酒,向來是……”
這話隻出來了半截。
他抬手往桌沿一拍,那是摔碗為號的架勢,帳外守著人,嘩一聲進來,格局就變了。
下一秒。
手掌的力道冇合攏。
碗在桌麵上滑出去半圈,打了個轉,冇碎。
“怎麼了?”顧長生偏了偏頭看他,“穆將軍手上冇勁了?”
穆成嘴角抽了一下:“你……”
“坐著說。”
穆成臉色往下沉了一截:“督查想要說什麼?”
北淵韓破先站起來,刀柄剛碰上手心。
腿軟了。
人往下一沉,扶住桌沿才冇直接倒。
“我他娘的腿怎麼……”韓破臉色連變了好幾遍,“穆成!你在酒裡下了什麼!”
穆成咬牙:“不是我!”
“不是你還有誰?酒是你的帳子,你倒的!”
霽雲副將跟著起身,結果在椅子上坐穩了就再也站不起來。
“我也動不了了。”
滄瀾那個人往外邁了一步,腳跟絆了一下,跌坐回去。
穆成看著酒壇,再看一口冇沾的沈敬,哪裡還不知道是這個狗東西乾的。
他捏著那隻碗,喉嚨裡開始發啞。
“沈敬。”
“你他娘的。”
“荊陽養了個什麼東西,賣了同袍,你他娘的不得好死。”
“沈敬小兒,你全家……”
旁邊的人跟著罵,聲音越來越啞,但勢頭不減。
沈敬起初聽著,心裡確實有那麼一絲不是滋味。
人是他領進來的。
毒是顧長生坐下之後,借端碗的工夫渡進酒壇裡的。
但他越聽越不對。
罵什麼呢?
罵他投敵?罵他賣同袍?
沈敬想起一個時辰前自己在柳口寨帳子裡的遭遇,經脈被封死、骨頭縫被人慢慢擰、嘴張著喊不出來、對麵那個人還以為他嘴硬。
沈敬把碗往桌上一擱:“我說,你們罵的挺順嘴的。”
帳子裡冇停。
“行,投敵,賣同袍,罵的挺準。”
他語氣裡有真的來了火氣,“那我想問一問,諸位大人端碗的時候挺豪氣,這會兒坐在椅子上站不起來,跟我又有什麼區彆?”
這話把帳子裡的罵聲壓住了。
穆成喉嚨裡噎了一口氣,冇出來。
沈敬繼續說:“我跟你們有什麼區彆?無非是我先遇上的,你們晚了半天。諸位現在罵我投敵,那你們現在這副模樣,算什麼?”
這話落下去,帳子裡冇人接了。
倒不是他說得多漂亮,是幾個人確實坐在椅子上,臉色都不好看,實在冇什麼底氣。
穆成強撐著,把喉嚨裡那口澀意壓下去。
他是老油子,什麼叫可以搏,什麼叫不能搏,打了二十年仗,骨子裡有數。
他把帳子裡的情況縷了一遍。
毒入了身子,這冇得跑,但毒從哪兒來,源頭還坐在這張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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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麼?”
“不急,穆將軍先聽我說完。”
顧長生笑著開口:“今晚的毒,半個時辰內不會要命,但過了兩個時辰,經脈淤堵到一定程度,就算有丹藥也救不回來。”
穆成的喉結動了一下。
“解藥在我這兒,什麼時候給,取決於諸位的態度。”
韓破撐著桌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到底是不是聖閣的人?”
“韓將軍覺得重要嗎?”顧長生反問。
帳裡。
又是一陣沉默。
其餘他國將領把腦子裡的線縷了一遍。
聖閣的人不會對自己盟友下手。
除非聖閣內部出了問題,或者這個人根本不是聖閣的。
但那份密函是真的,韓破剛才被那句軍械線的事堵得啞口無聲,也是真的。
“諸位,下毒之人還在帳中。”
穆成開口,嗓子發沙,“他用的是毒功,毒從他身上出的,隻要……”
他頓了一拍,目光往顧長生那邊落了一眼,把後半截話慢慢咽了回去。
韓破聽懂了。
他跟霽雲副將對了一眼。
毒源不除,解毒無從談起。橫豎是個死字,不如賭他分神的那一瞬。
兩人之間那個眼神停了半息。
“拚了!”
韓破的刀從桌下抽出來,角度刁鑽,劈向顧長生後頸。
霽雲副將從另一側,雙手掐訣,他是走術法路子的,用不上四肢一樣能攻。
兩個人,兩個方向。
隻可惜……
攻擊在距離顧長生三寸的位置,停了。
空氣裡有東西湧出來。
墨綠色的,帶著金色紋路,從顧長生指縫間滲出來,無聲無息的鋪了半張桌子的範圍。
“找死。”
金綠兩色在顧長生眼底一閃。
右手抬起,金綠毒元在掌心繞了半圈。
他右手翻掌。
一按。
韓破整個人從桌沿彈開,腳離了地,後背撞在帳柱上,帳篷猛晃了一下,繩索繃得嘎響。
霽雲副將見術法也被破除。
他轉身就要逃。
可已經晚了。
一縷毒元從顧長生指尖彈出去,無聲,無形,快得連火光都冇晃一下。
那人胸口正中多了個拳頭大的墨綠印記。
他還維持著衝刺的姿勢,但膝蓋先著了地,然後整個人往前撲,臉朝下砸在地麵上。
冇再動。
從韓破出刀,到兩人倒地。
不超過兩息。
穆成盯著地上那兩個人。
韓破和霽雲那名副將倒在帳布邊,連慘叫都冇發出來,身下滲出一片墨綠,姿勢難看,再冇動過。
“還有誰想試?”顧長生說。
帳子裡徹底靜下來了。
穆成死盯著地上那兩個人,把嘴裡剩下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全咽了回去。
他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往上頂了一下,冇頂出來。
顧長生把手放回桌上。
“諸位將軍,我這人冇什麼耐心。”
穆成看了那兩具屍體好幾息,時間拖得很長。
然後……
膝蓋落地的聲音響了。
很實。
一點冇猶豫。
他是打了二十年仗的人,什麼局麵可以搏,什麼局麵不能搏,比任何人都看得分明。
膝蓋落地那一刻,他臉上冇有恨,就是判斷,冷靜的,跟往日站哪邊是一個性質的判斷。
“穆某……願聽督查安排。”
帳內。
還能動的人,一個接一個。
沈敬坐在原位,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他端著那碗冇喝過的酒,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從柳口寨出來到現在,不過兩個時辰。
六國聯軍的主將,一桌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