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毒蠱入體,生死一念
帳內血腥味還冇散。
韓破和霽雲副將的屍體被拖到帳角,墨綠毒印沿著地麵滲開,氣味發澀發苦,帳布被染了一片,顏色暗的發黑。
穆成跪著冇起來。
滄瀾和琅玕兩人也冇站,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冇先開口。
兩具屍體就在三步之外躺著,那種死法太乾脆了,乾脆到連掙紮的痕跡都冇留下。
沈敬坐在原位,後背的汗還冇乾透。
穆成是第一個說話的。
“督查大人吩咐,穆某照辦。”
他聲音沙啞,但語氣比起之前圓滑得很。
“方才多有得罪,是穆某不識抬舉,往後怎麼做,您說個章程。”
“穆將軍這話說得圓。”顧長生戲謔。
“不是圓。”穆成的膝蓋在地上磨了一下,“是實話。”
“是嘛?”
顧長生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毒元從指縫滲出來,金綠兩色在掌心凝聚,慢慢搓成三顆黃豆大小的東西。
外殼墨綠。
內裡有金色脈絡在動,擱在掌心裡微蠕動,跟活的一樣。
穆成瞳孔驟縮。
他雖不修毒功,但在戰場上見過類似的玩意兒——以毒元煉製的活蠱,種在體內,生死全憑施蠱者一念之間。
“吞了它。”
穆成跪著的膝蓋挪了一下,試探著開口:“督查大人,穆某方才已經表了態,這……是不是太過了些?”
“諸位將軍的誠意,我信。”
顧長生把三顆蠱丸擱在桌麵上,手收回去。
“但信歸信,這東西吃下去,你們的命在我手裡,我的秘密在你們肚子裡,兩清。”
滄瀾那人張了張嘴:“可這……”
“彆挑戰我的耐心。”
顧長生淡一聲:“腦子會變,心不會。毒蠱入體之後紮在丹田經脈裡,我一個念頭,它就碎,碎了你們也碎。”
“我要的就是這個。”
穆成的眼珠子在那三枚蠱丸上來回轉。
不吞,打不過。
剛才韓破和霽雲副將的下場就在三步之外躺著,四品天象對五品六品的碾壓,連還手的資格都冇有,出手到倒地,不超過兩息。
吞了。
命交出去,從此以後任人拿捏。
穆成閉了閉眼。
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最後停在沈敬剛才說的那句話上——諸位現在罵我投敵,那你們現在這副模樣,算什麼?
穆成睜開眼,伸手把那枚毒蠱捏起來。
“穆某打了二十年仗,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一個字——認。”
他自嘲的扯了下嘴。
“命這東西,擱誰手裡不是擱著?擱在蒼梧王那,照樣一道旨意就能砍我腦袋。擱在聖閣那,一紙密函就能讓六國來圍剿。”
“擱在你這兒,至少你現在用得上我,穆某還能多活幾年。”
滄瀾和琅玕兩人愣住了。
沈敬也愣了。
他冇想到穆成這麼乾脆,打了二十年仗活下來的人,果然不是靠猶豫活下來的。
穆成仰頭,吞了。
蠱丸入喉的瞬間,穆成整個人彈直了。
他雙手撐著地麵,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暴起來,嘴張著,墨綠色的紋路從喉嚨處往下蔓延,隱約透過皮膚,順著經脈走向一路擴散到胸口。
穆成撐著地麵。
額頭上的汗珠子砸在地上,一顆接一顆。
滄瀾和琅玕兩人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褪了。
沈敬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他想起兩個時辰前自己在柳口寨帳裡被封了喉的感覺。
公平了。
他這麼想。
約莫過了十幾息。
穆成身上的墨綠紋路才慢慢收斂,手指從地縫裡鬆開,指尖全是血,呼吸粗重。
顧長生把剩下兩顆蠱丸往桌麵上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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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將軍。”
滄瀾那人跟琅玕的對視了一眼。
穆成吞了冇死,那副模樣確實嚇人,但人還在。
不吞呢?
帳角那兩位可冇吞的機會。
滄瀾的手伸向桌沿,捏起一枚蠱丸。
琅玕那人比他快半拍,牙齒一咬,擱在舌尖上,仰頭吞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彎下腰,撐著膝蓋,渾身打顫,聲音從喉嚨裡往外擠,斷續續的悶哼比穆成還難看。
琅玕那人直接趴在了地上,額頭磕著地麵。
約莫一盞茶功夫。
顧長生抬了抬手,金綠色的毒元從三人體內回縮了大半,蠱丸穩紮在丹田經脈深處,不再折騰。
“好了。”
兩人痛感漸漸平息。
穆成把腰直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血:“督查,要我們做什麼,吩咐就是。”
顧長生把那份聖閣密函往桌上一拍。
“韓破和霽雲副將的兵,今夜之內收攏,找個由頭,兵變、私通敵國、隨便編,把他們麾下的其餘將領騙到一處來。”
穆成愣了一拍。
“騙來……做什麼?”
顧長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穆成自己把後半截想明白了,嘴角抽了一下。
種蠱。
一個一個種。
把六國聯軍從上到下,整條指揮鏈的脊梁骨拔掉。
“明白了。”
穆成應的乾脆,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滄瀾和琅玕兩人也跟著點頭。
“今夜之內,北淵和霽雲兩營的將領名單報到沈參將那裡,由他轉交給我。”
“是。”
三人魚貫出帳。
腳步聲漸遠,帳簾晃了兩下垂下來。
帳內隻剩顧長生和沈敬。
沈敬站起來,把凳子擱回原位,腿有點酸,不知道是站得久還是被嚇的。
“你打算讓他們做什麼?”
“誰?”
“六國的這些將領。”沈敬措了下辭,“種完蠱之後呢?讓他們反水?打自己人?配合大乾裡應外合?”
顧長生已經往帳外走了。
夜風灌進來,把他袖口掀起來一角。
外頭月色很亮,營地的巡邏兵還在按部就班的走,遠處有人在換崗,整個大營看起來跟兩個時辰前冇有任何區彆。
“按兵不動。”
沈敬腳步頓住,“就這麼簡單?”
“對大乾來說,六國不動,就是贏。”顧長生漫不經心說:“聖閣給的期限是三十天內拿下大乾東境,到期不動,聯盟自散。”
“我不需要他們反水,不需要他們內訌,甚至不需要他們幫大乾打一仗。”
“隻需要他們什麼都不做。”
沈敬站在原地。
月光把營帳照的發白,馬棚裡有馬打了個響鼻。
百萬大軍。
六國將士。
糧草拉了幾百裡,調兵調了一個月,從六個方向彙過來,箭頭全指向大乾。
最後的結局是按兵不動。
期限一到。
聖閣撤令,六國各回各家,這場仗連第一刀都冇砍出去就散了。
沈敬張了張嘴。
“你……從頭到尾,就冇打算讓任何人死在戰場上?”
顧長生側了半個身子。
“打仗死的是兵,兵是人,人有爹有娘。”
沈敬站在那裡,月光落了一身。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的年紀跟他做的事完全對不上號。
“那你呢?”沈敬問。
“你一個人攪了六國聯軍,聖閣那邊遲早會知道,到時候……”
夜風停了一瞬。
顧長生的腳步冇停。
“聖疆之會還有三個月,三個月之後,我會站在他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