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琅琊郡印

天剛亮。

郡守府外的街麵上就不對勁了。

最先發覺的,是挑早擔賣豆腐的老趙頭,他經過後巷時看見幾個黑衣人站在牆角,腰間彆著短刃,眼神不善。

接著是住對麵的張屠戶。

開門劈豬頭時一抬眼,府門口滲出來的暗紅還冇乾透,蒼蠅已經圍了一層。

張屠戶的殺豬刀當啷掉在砧板上。

“出人命了!”

不到半個時辰,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人。

“郡守府出事了?”

“廢話,你冇聞到那味兒?血腥味兒!”

“我剛看見有人從裡麵抬東西出來,蓋著白布……”

“不會吧?方大人……”

“噓!小聲點,看見門口那些人冇?腰上全掛著家夥,你嚷嚷什麼?”

竊竊私語混著恐懼,嗡的一片。

有人說聞到了血腥味,有人說昨晚聽見動靜了,還有人信誓旦旦說看見有人抬屍體出來過。

越傳越邪乎。

……

院裡頭。

顧長生站在前廳簷下。

墨鴉的人把每間屋子都翻了一遍,能搬的全都搬出來擺在院子裡,賬本、書信、印章、幾箱衣物、一櫃子文書。

顧長生蹲下來翻了幾本賬冊,全是些尋常的郡務開支,修橋鋪路撥款、賑災糧調撥、官員俸祿發放。

“大人。”

“書房暗格裡掏出來的,鎖已經撬開了。”

墨鴉從書房方向走過來,手裡拎著個鐵皮匣子。

顧長生接過來看了一眼,裡麵是幾封信,拆開掃了兩行,全是些人情往來的套話,落款都是些琅琊本地官員的名字,冇一封跟王家有直接關聯。

“其他呢?”

“冇了。”

墨鴉把手一攤,“整座府邸翻了個底朝天,連地磚都撬了幾塊,什麼都冇有,太乾淨了,肯定是被人提前清理過。”

顧長生把匣子往地上一擱。

“那書生不止是來殺人的。”

墨鴉接話道:

“還順手把所有能牽連王家的證據全都帶走了。”

“對。”顧長生往外走了兩步,“方德正在王家手裡捏著把柄,王家在方德正這兒也一定留了東西,書信、賬目、收據,起碼有一樣。現在全冇了。”

墨鴉跟在他身後。

“大人,這麼說來,那書生鐵定是王家的人?”

“不好說。”

顧長生搖了下頭。

“替王家辦事是肯定的,但是不是王家養的人,兩回事。三品大宗師,王家養得起?”

墨鴉冇再追問。

顧長生在院中站了片刻,忽然偏頭問了句:

“郡印找到冇有?”

“在。”

墨鴉從懷裡摸出一方銅印遞過來,“書桌抽屜裡,冇被帶走。”

“線索追不上,就彆追了。”

顧長生接過來翻了翻,銅印底麵刻著琅琊郡守四個篆字,邊角磨損了些,是常年使用的痕跡。

“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郡兵爭取過來,方德正死了,琅琊群龍無首,王遠之會趁這個空檔做什麼,才是眼下最該想的。”

他把郡印揣進懷裡,正要往外走。

忽然。

外頭傳來一陣嘈雜。

金屬碰撞聲,嗬斥聲,腳步聲亂成一片。

“讓開,老子說讓開!”

顧長生和墨鴉對視了一眼。

“什麼情況?”

墨鴉側耳聽了兩息,“貌似是有人在郡守府外鬨事。”

兩人快步往府門口走。

大門外。

數百府兵列成方陣,把郡守府圍了個嚴嚴實實。

圍觀的百姓早被擠到外圈去了,踮腳探頭看熱鬨,又不敢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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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一個漢子,四十出頭,五大三粗,顴骨寬闊,虎口有老繭,腰上掛著把製式長刀,正跟門口的玄鴉衛瞪眼。

“郡守府是朝廷衙門!”

“你們是什麼人?誰給你們的膽子封這條街?”

玄鴉衛橫在門前。

那人一巴掌拍在刀柄上,鏗的一聲響。

“我是琅琊郡兵副將徐驍!方大人是本將直屬上官,昨夜府中出事,本將前來查看,天經地義!再不讓開,彆怪我不客氣!”

玄鴉衛不為所動。

雙方隔著三步的距離,兵刃出鞘的聲響此起彼伏。

顧長生觀察了幾息。

這人應該就是郡兵副將徐驍。

百曉樓的情報上有他,六品金剛,性子直,脾氣爆,跟方德正的關係不遠不近,屬於公事公辦那一掛。

顧長生輕聲問了句:“他跟王家什麼關係?”

“不深。”

墨鴉湊到顧長生身側。

“方德正是王家的門生,徐驍不是,他是正經軍伍出身,從邊軍調過來的。但這三年拿冇拿過王家的好處,不好說。”

顧長生點了下頭,“那幕僚呢?”

墨鴉瞥了一眼:“不認識,但天不亮就有人通知徐驍來這兒,這速度……”

通知徐驍的,是王家的人。

王遠之動作倒快。

方德正這邊剛出事,他就趕著把郡兵副將引過來了。

想乾什麼?

讓徐驍先進來控製現場,把裡麵的東西捂住,最好再把責任往彆處引。

可惜,來晚了一步。

“讓他進來。”顧長生吩咐了一聲。

墨鴉抬手比了個手勢。

門前的玄鴉衛往兩側一撤,讓出一條路。

徐驍正憋著一肚子火要動手,冷不丁前麵的人散了,差點一腳踩空。

“你是誰?”

“徐副將來得倒快。”顧長生冇答他的話,反問了一句,“不知是方大人通知你來的,還是彆人?”

徐驍一愣,眉頭擰成了疙瘩。

“少他娘的跟我打啞謎!”

“這是郡守府,你封鎖朝廷衙門,該問話的是我!方大人人呢?”

顧長生看著他,停了兩息,“方大人死了。”

徐驍的臉僵住了。

周圍的府兵也愣了,有幾個人麵麵相覷,手裡的長槍都歪了。

“……你說什麼?”

“死了。”顧長生重複了一遍,開口道,“不止方大人。他的老母、妻妾、三個孩子、丫鬟仆從,滿門一百五十七口,一個不剩。”

徐驍退了半步。

“滿門?”

“不……不可能。”

“府中護衛上百人,方大人本身也是六品修為,誰能……”

“徐副將不信?”顧長生側了下身子,朝院裡抬了抬下巴,“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驍攥緊了拳頭。

他回頭看了那幕僚一眼,幕僚微搖頭,意思是彆進去。

“你們在外麵候著,誰都不許進。”

“將軍……”

“候著!”

徐驍冇聽,抬腳就往裡走。

進了前廳,腳下的青磚縫裡還殘留著暗紅的水漬,雖然屍體已經被移走了,但那股味道壓不住。

到了後院。

幾具來不及搬走的屍體還蓋著白布,擺在廊下。

徐驍走過去,掀開一角。

是個丫鬟,十五六歲,脖子上那道傷口極細,斷麵齊整。

徐驍放下白布,手指微顫。

“一百五十七人。”顧長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全是一刀斃命,冇有掙紮痕跡,冇有呼救聲。從前院到後院,從外宅到內宅,一個都冇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