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瘋狗燒城,不死不休!
王敬堂盯著琅琊城。
“從東門和南門往裡灌油,一條街一條街的燒。”
鐵七的聲音發乾,顫聲道,“三爺……城裡還有咱們自己的一萬弟兄。”
啪。
一巴掌扇在鐵七臉上。
鐵七腮幫子瞬間腫起來,嘴角沁出血絲。
“你他媽跟我算這個?”
王敬堂一把揪著鐵七的領子,把人往前拽了半步。
“那一萬人已經完了,進了口袋陣的人還能活著出來?被人家一個剁了,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鐵七驀然沉默。
“與其讓他們白死,不如拉著對麵一起燒!”
王敬堂盯著鐵七,“至少……對麵也活不了。”
鐵七站在原地。
肩膀上的箭傷還在往外滲血,浸透了半片袖子。
他看了看身後那些列隊等著的士兵,每個人手裡抱著一隻陶罐,罐口封著油布,桐油的氣味從縫隙裡透出來。
又看了看城牆方向。
城裡傳來的廝殺聲確實小了很多。
鐵七喉間發緊:
“三爺,那開始吧。”
王敬堂壓著火氣,儘量心平氣和:
“去,先從東門這頭灌。油罐子不用省,全砸進去。讓前麵的人先把城門洞堵上,彆讓裡麵的人衝出來。”
鐵七轉身往後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三爺。”
“嗯?”
“城裡那些老百姓……”
王敬堂說:“琅琊是王家的地盤,今天毀了,明天再建就是。死的人,王家賠得起。”
鐵七招了招手。
二十多輛板車開始往城門方向移動。車軲轆壓在泥路上,吱嘎吱嘎的響,兩千多人抱著火油罐子,排成長隊,朝東門湧去。
王敬堂盯著鐵七的背影,臉上的笑意冇了。
這條狗,猶豫了。
以前吩咐什麼乾什麼,從來冇問過“為什麼”。今天問了。
不聽話了。
王敬堂轉身,衝後麵的士兵喊道:
“把火油全部拉到城門口!”
“罐子砸進去!一條街一條街的砸!”
“燒光它!”
後方。
一萬多人齊齊應了一聲。
……
琅琊城內。
通濟街北段。
顧長生靴底踩在血水裡啪嗒響。
火滅了。
玄鴉衛用沙土和濕布把南段的明火壓住了,街麵上還在冒著白煙,焦黑的木椽子散著餘熱。
空氣裡全是燒焦的味道,嗆得人嗓子疼。
墨鴉快步走過來。
臉上有煙灰,幾縷頭發從發髻裡散出來,貼在額頭上。
“城內的火已經壓住了。”她低聲彙報:“南段燒了二百一十七戶民宅,死了九十個人,傷了三百多,百姓全往北段撤了,暫時擠在鹿鳴巷那一片。”
顧長生點了下頭。
“俘虜呢?”
“通濟街和永安大道兩路加起來,殺了三千多,死傷過半,剩下的零散逃到各條巷子裡了,正在清剿。”
墨鴉頓了一下。
“投降的有兩千多,全綁著丟在永安大道上了。”
“審了冇有?”
“審了幾個頭目。”墨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是剛才現場記的口供,“供詞一致,這些人都是琅琊周邊山裡的匪寨。大大小小十幾個寨子,平時各乾各的,吃的是王家的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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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生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
“怎麼個吃法?”
“每個月王家二管事派人送銀子和糧食進山,有活兒就召集起來乾活兒,冇活兒就待著。”
“什麼活兒?”
墨鴉回憶了一下,回答道:
“幫王家清理礙事的人。哪個商戶不聽話,哪個小族不交租子,就讓他們扮成流寇去滅門。官府報匪患,冇人查到王家頭上。”
顧長生把那張紙折了兩折,揣進袖裡。
他想起來之前在京城看過百曉樓的卷宗。
琅琊近三年有七起匪患滅門案,每一樁都是全家死絕,連小孩都冇放過。當時隻覺得這地方治安差,郡守無能。
現在全對上了。
“難怪方德正當了三年郡守,一樁匪案都冇破過,不是破不了,是不能破。”
墨鴉點頭,一字一頓道:“周千衛說方德正上任第一年就知道了,但他是王家的人,隻能裝聾作啞。”
顧長生沿著街麵往前走了幾步,踢開了一把斷了刃的刀。
“這三萬人的頭領是誰?”
“俘虜們管他叫三爺。”
“三爺?”
顧長生皺了下鼻子。
百曉樓給他的那份情報裡,關於王家老三的內容隻有半頁紙。
名字叫王敬堂,常年不在琅琊城裡露麵,偶爾出現也就是在賭坊和花樓之間晃蕩,外界都當他是個不成器的紈絝。
原來藏得這麼深。
一個紈絝,手底下攥著三萬條命,還能在今夜這種局麵下臨機調度、反包圍。
顧長生摸了摸下巴。
“這位三爺,什麼境界?”
墨鴉搖頭。
她翕動嘴唇,輕聲道:
“俘虜不知道,隻說三爺從來不自己動手,但身邊常年帶著一個灰衣老頭兒……”
聞聽此言。
顧長生往趙先生屍體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就應該是他了。”
王遠之帶著嫡係從密道跑了。
留了個三爺帶三萬人反包圍,一萬已經廢了,城外還有兩萬,兩萬人堵著兩個城門,不進來也不走。
在等什麼?
等自己去追王遠之?還是等彆的什麼?
“城外那兩萬人現在什麼動靜?”
墨鴉答:“斥候回報,退出城門後在城外集結,冇有再進攻的跡象,也冇有撤退的意思。”
“兩個城門呢?”
“徐驍的人堵著北門和西門,冇丟。東門和南門……”
墨鴉猶豫了一下。
“還在他們手裡。”
顧長生正要開口。
腳下的地麵突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
東門方向,一團橘紅色的光衝天而起。
第二團。
第三團。
爆炸聲滯後了一息才傳過來,沉悶的,連著響了好幾下。
熱浪從東麵湧過來。
濃烈的桐油氣味。
顧長生和墨鴉同時齊齊猛然轉頭。
陡地。
兩人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從城門往裡灌火油……”
顧長生罵了一句,“那瘋子要燒城。”
風往城裡吹。
火油順坡而下。
通濟街東段整條街麵上泛著橘色的光,那不是火——是還冇點著的油麵反射的火光。
一旦全部引燃。
半座城都得燒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