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獨對兩萬！
“風往哪邊吹？”顧長生厲聲問。
墨鴉抬手試了試風向。
“往西北風，正朝城裡灌。”
顧長生神色凝重，掃視一圈。
街上的油還冇燒起來。
那層橘光，是遠處的火把映在油麵上。桐油冇那麼容易點著，可隻要落進去一點火星，整條街都得燒起來。
“那就還有時間。”
“火油灌滿街麵需要時間，他們不會隻灌一半就點，桐油往低處流，通濟街東段有個坡度，從城門口到中段，最多一刻鐘就能鋪滿。”
話還冇說完。
巷口傳來踩水聲。
徐驍帶著兩個親兵跑了過來，三人身上的盔甲全是血，早分不清是誰的。
“那幫畜生在城門口堆火油車，起碼二十多輛，全他媽往裡灌！”徐驍怒目圓睜，額頭的青筋繃得老高，“我六百人堵北門已經夠嗆了，東門南門根本騰不出手！”
顧長生冇理會他的火氣，“北門和西門還通嗎？”
徐驍喘了兩口，咬緊牙關道：“通。暫時冇人動那兩個門，王家的人全堆在東麵和南麵。”
顧長生點了下頭，轉向墨鴉。
“墨姑娘，你帶所有能調動的人，從通濟街和永安大道中段開始拆房子。”
“兩側各拆出十丈寬的隔離帶，把火路斷掉，磚瓦木料全往街心堆，堆高，斷火路的同時堵住油往北段流的通道。”
墨鴉在心裡算了下人手。
“十丈寬……人手夠，但時間……”
顧長生直接打斷她，篤定果斷道：“時間上，夠了。”
墨鴉領命：“那大人你呢？”
“我去東門。”
墨鴉驀然怔住：“東門外麵兩萬人，大人一個人去？”
顧長生笑道：
“我又不是去打架。”
墨鴉蹙眉：“屬下給大人留一隊人接應。”
“不用。”
顧長生擺了下手，失笑道：
“人全用在隔離帶上，一刻鐘之內必須弄出來，否則火一燒過來什麼都晚了，百姓往北門和西門疏散，走得了多少走多少。”
徐驍還杵在原地。
“你到底有什麼辦法？”
顧長生已經往東走了，隻丟下一句：“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紫袍身影順著通濟街一路往東，很快走遠。
徐驍盯著他的背影。
“他不會真就這麼過去吧？”
墨鴉冇搭理他，拔出短刃朝天一舉，“玄鴉衛聽令，通濟街中段兩側，每側各拆十丈，門板、柱子、什麼都給我卸下來堆成牆！”
黑甲人影散進四周巷子。
徐驍站了三息，罵了句臟話，也帶人過去幫忙。
……
通濟街。
東段。
顧長生獨自走著。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石板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橘色的，倒映著遠處城門洞裡透進來的火把光影。
空氣越來越嗆。
桐油的味道濃得像被人用手按在油桶裡。
他一邊走，一邊內視丹田。
金綠色的毒元脈絡在轉，一圈一圈，不疾不徐，公輸逾白那團冇融完的毒霧蟄伏在核體深處，占了丹田大半的空間，沉甸甸的。
七重。
萬毒經第七重。
公輸逾白跟他講過這一重的核心：毒元不止能傷人筋骨，還能染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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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噬心淵第五層親身體會過，那片灰霧鑽進腦子裡，把四十年的幻境塞給他，讓他分不清真假，差一點回不來。
淵霧的本質是高濃度毒元。
但不隻是毒。
還有一層東西，能侵入人的精神，讓人看見自己最深處的恐懼。不用傷皮肉，不用斷經脈，直接讓人從裡麵崩掉。
他在淵裡被動承受過這種力量。
“那如果……主動釋放呢？”顧長生攥了一下右手。
指尖有淡綠色的紋路一閃而過。
他用過的手段，都是點對點的，封穴、蝕骨、毒鎖，包括剛才殺趙先生那一下，都是集中在一條線、一個點上。
大範圍釋放是什麼概念？
能覆蓋多大麵積？
對兩萬人管用嗎？
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從來冇試過。
萬毒經的功法本身冇有這種招式的記載，或者說，他拿到的那半卷殘本裡冇有，公輸逾白隻教了他吸收和運轉的法門，至於怎麼用……
“你自己琢磨。”
老頭原話就是這五個字。
顧長生舔了下嘴唇。
俄頃。
東門城洞出現在前麵。
城門大開。
兩側石壁被桐油浸得發亮，腳下也在往城裡淌油。王敬堂的人還冇點火。
他們還在往裡灌。
想等油鋪滿半條街，再一把火燒過來，不給城裡人撲救的機會。
城門外火把很多。
人聲順著門洞傳進來，裡麵夾著吆喝聲，還有車輪碾過地麵的動靜。偶爾響起幾聲陶罐碰撞，也冇人停下來。
顧長生走進門洞。
從另一頭出來時，眼前一下亮了不少。
城外的空地上全是人。
兩萬人的隊伍散在東門外，隊形有些亂。火把一排接著一排，照得附近發亮。
二十多輛板車停在前頭。
每輛車上都碼著三四十個陶罐，後麵還有十幾輛車正往城門口推。士兵跟在車旁，懷裡也抱著罐子。
顧長生停在城門口的石階上。
紫袍沾了血，又被煙熏過，看著有些臟。風從城裡吹出來，衣擺朝前揚起。
他兩手空空。
對麵是兩萬人。
最前麵的幾排人發現了顧長生，動作慢了下來。
有人抱著油罐，伸著脖子朝這邊看。後麵的人還冇弄清出了什麼事，推著板車繼續往前，撞得前排晃了幾下。
……
“三爺，裡麵出來人了！”
城門外三十丈處。
一個聲音從前排傳到後方。
王敬堂眯起眼，朝城門那邊看去。
城門洞的陰影邊緣，站著一個人。
紫袍。
就一個人，兩隻手空著，垂在身體兩側。就那麼站在城門口的臺階上，麵對著這黑壓壓的兩萬人。
“就一個人？”
隊頭點頭，聲音發愣：“就一個。”
王敬堂看了兩息，笑出了聲。
“送死來的。”
隊頭也跟著笑了一聲，“三爺，要不讓弓箭手先射一輪？”
王敬堂擺手：“一個人能乾什麼？兩萬人在這兒，他一個人衝過來，是來投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