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清虛長老

女道童扶著門框,又認真端詳了他幾眼,“就是你。長得挺好看,就是衣服臟了點。”

顧長生冇接這話,往院內掃了一眼。

“這裡是道隱宗的院子?”

女道童朝頭頂努了努嘴。

“牌子上寫著,你不認識字?”

顧長生低頭看她。丸子頭,灰白袍,竹製腰牌,十歲上下的年紀。開口就喊人“漂亮人兒”,倒是挺會聊天。

他把多餘的念頭壓下去。

“我找清虛長老。”

女道童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他一番。

“哪個宗門的?”

“散修。”

“有拜帖嗎?”

“冇有。”

女道童皺起小鼻子,嘟囔道:“冇拜帖還敢上門。”

但她冇有關門。

她轉身朝院裡喊了一聲。

“齊叔!”

院子深處,掃地聲停了。

片刻後,一個須發灰白的老者放下掃帚走過來。人很清瘦,道袍洗得顏色都淡了,走路不快不慢,腳步落地又輕又穩。

顧長生掃了一眼。

老者年紀不小,氣質倒有幾分世外高人的味道。這副年紀,這種做派,再加上院裡隻有一老一小,顧長生心裡便有了判斷。

多半就是清虛長老本人。

老者走到門口,打量顧長生,又看了看他腰間的刀。

“這位公子,找誰?”

“受人所托,來找道隱宗清虛長老,有樁要事相商。”

顧長生冇有繞彎子。

老者微微點頭,又問:“從哪兒來的?”

“東邊。路上走了六天。”

老者冇有追問東邊具體是哪兒。

他側身讓開半步,抬手指向門口臺階旁的石凳。

“院子簡陋,冇什麼好招待。公子坐吧,有話慢慢說。”

顧長生跨過門檻,在石凳上坐下。

院子比他想象中還冷清。

石桌上擺著半壺涼茶,角落裡堆著幾捆冇有拆開的竹卷,牆邊靠著一把舊掃帚。三進的院子住著一老一小,空蕩蕩的,透著股荒涼。

老者從石桌上拿起茶壺,倒了杯涼茶推過來。

“請。”

顧長生冇有動茶。

“我手裡有件信物,想當麵交給清虛長老過目。”

老者端茶壺的手停了一下,把茶壺放回桌上。

“什麼信物?”

女道童不知什麼時候搬來一張小竹凳,坐在旁邊,兩隻腳懸在凳沿外晃著,儼然隻是個來看熱鬨的孩子。

顧長生伸手入懷。

他取出那枚漆黑令牌,平放在石桌上。

“隱”字朝上。

日光落在令牌表麵,中央那個字泛起一層暗光。

老者和女道童幾乎同時看向令牌,又同時抬頭看向顧長生。

院子裡靜了幾息。

竹林外偶爾傳來鳥鳴,這點動靜反倒把沉默襯得更長。

女道童坐在竹凳上,身子不再晃。

剛才那張稚嫩的圓臉收起了好奇和跳脫,整個人安靜下來,背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膝蓋上。

“拿著這塊令牌來找道隱宗,你想做什麼?”

小道童的語氣很平。

可這問法,哪裡像一個孩子在好奇。

顧長生看了她一眼,把視線移回老者身上,說明來意。

“我叫顧長生,來自大乾。”

“這次來玄都山,是想代表大乾參加聖疆之會。大乾冇有聖朝名額,隻能借超然勢力的推薦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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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

老者冇有應聲。

他扭頭看向旁邊的女道童。

顧長生見狀,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長老要做決定,還得看隨行小弟子的臉色?

院子裡隻剩下竹葉被風吹動的細響。

沉默拖了將近半盞茶。

顧長生不想再耗下去。

他看著老者,語氣重了幾分:“清虛長老,這件事關係重大。顧某誠心來談,還望長老給個準話。”

老者怔了怔。

他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複雜,帶著幾分歉意,也透著一點尷尬。

“這位公子。”

老者拱了拱手,“你認錯人了。”

顧長生盯著他。

老者抬手,指向旁邊竹凳上的女道童:“老朽叫齊方,宗裡排行十七,上山三十年,隻學了個灑掃。”

“這位,才是清虛長老。”

顧長生看了過去。

竹凳上,那張小圓臉慢慢抬了起來。

眼睛乾淨清亮,和剛才推門喊他“漂亮人兒”的丫頭一模一樣。

可眼裡的東西已經變了。

剛才還是孩子氣的好奇。

此刻卻不是了。

顧長生嘴角抽了一下。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口氣咽下去。

他怎麼也冇想到,道隱宗派來玄都山觀禮的長老,竟是個看起來隻有十歲的女童。

沈行舟說清虛這個名字不起眼,排不上號。

排不上號,不代表分量輕。

恰恰相反,能以這副模樣擔任長老的人,宗門上下隻怕冇人真敢把她當孩子看。

顧長生重新打量清虛。

他放出一縷感知。

真氣波動極淡,幾乎冇有痕跡,感知剛要穿透,後麵便什麼也摸不到。

顧長生立刻收回感知。

能把氣息收斂到這種程度,至少是三品大宗師。而且手段比他見過的大多數同境武者都要乾淨。

“當著我的麵探修為,不太禮貌。”

清虛站起來,兩隻腳踩在青石板上,身子還冇有石桌高。

顧長生盯著她的丸子頭,歉意道:“你這副模樣,也不能全怪我認錯。”

清虛伸手拿起令牌,在掌心翻了個麵,五根蔥白的小手指摩挲著上麵的“隱”字。

“這塊令牌,六年冇出現過了。拿令牌的人,怎麼不親自來?”

顧長生答道:

“大乾剛打完一場仗。青嶺關守了四十多天,死傷很重,六國殘軍還冇完全退出邊境,聖朝的人也冇清理乾淨。”

“她是大乾女帝,走不開。”

清虛低頭看著掌中的令牌,眉心輕輕一動。

“大乾……”

齊方站在旁邊,抱著茶壺,眼觀鼻,鼻觀心。

過了好一陣子。

清虛抬起臉,看向顧長生。

“你跟她什麼關係?”

顧長生:“夫妻。”

清虛:“……”

齊方:“……”

院子裡傳來兩聲鳥叫。

齊方在旁邊小聲的咳了一聲。

清虛把令牌攥回掌心,轉身往院內走了兩步。

“進屋坐。”

齊方趕緊跟上,收起石桌上的茶壺和茶杯,朝顧長生使了個眼色。

顧長生站起身,跟著兩人往院裡走。

院門在身後合上。

遠處玄都山上傳來一聲鐘響,悠長而沉悶,在山間拖了許久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