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送回大乾
沈行舟進門的那一隻腳剛落地,視線就撞上了石桌前端粥碗的清虛。
笑容僵在臉上。
嬉皮笑臉收得飛快,腰彎下去,規規矩矩拱手。
“清虛長老。”
清虛端著粥碗瞥他一眼,嘟囔了一句:“沈家的人鼻子倒靈,院門都冇開多久。”
沈行舟尬笑兩聲,搓了搓手。
“不不不,我就是來找顧兄敘敘舊,路過東麓,看見院門冇栓……”
齊方站在灶邊,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院門明明栓著的。
沈行舟後背出了層薄汗,趕緊把話岔開,轉向顧長生。
顧長生替他解了圍。
“沈兄。”
“大半夜帶著八個壯漢上門,什麼要緊事?”
沈行舟嘿嘿一笑,拍了拍手。
身後八個壯漢應聲而動,兩人一組,將四口木箱從背上卸下來,沉悶的聲響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震得旁邊竹籃裡的糕點碟子都跟著晃了一下。
箱蓋掀開。
月光照進去,白花花的銀錠堆得齊齊整整,一層疊一層,燈籠的火光落上去,折射出來的亮晃晃的光打在竹葉上,連牆根都亮了半截。
馮伯站在最後麵。
老頭抱著賬冊,嘴唇抿得緊緊的,臉上掛著一種欲言又止的肉疼。
沈行舟朝箱子一指。
“顧兄今日那一仗,把散修爭額的賠率攪得天翻地覆。”
“原本押他們贏的人全賠了。押冷門的人全賺了。我沈家鋪子今日流水,比過去三屆散修爭額加起來都多。”
顧長生掃了一眼四口箱子。
“那這是?”
“顧兄的分成。”
沈行舟從懷裡掏出賬冊,翻到中間,指著一行朱筆數字遞過來。
“五百萬兩整,外加一百三十六枚靈石。靈石單獨裝在第四口小箱裡,顧兄可以過目。”
齊方添炭的手停了。
顧長生一臉疑惑。
“我什麼時候跟你合夥了?”
“不是合夥,是因果分潤。”
“說白了,你在臺上打了一場,把整個賭盤的格局攪了。我沈家吃的就是格局變化的差價。這錢不給你,我良心過不去。”
馮伯在後麵無語搖頭,心說少爺您那良心什麼時候長出來的。
石桌另一頭。
清虛童聲脆生生地插了進來。
“沈家做局吃差價,賺了上千萬兩分出來五百萬兩。”她歪頭看著沈行舟,皮笑肉不笑,道:“你這分法倒挺慷慨。”
沈行舟哈哈一笑道:
“長老說笑了,沈家做買賣,講究的就是以誠待人……”
“上千萬賺頭,往常你沈家分出去的比例最多三成。今天給到五成,什麼意思,當我不會算賬?”
他本來確實隻打算送百八十萬。
畢竟賭盤是沈家的,場子是沈家布的,顧長生隻管打拳,給個一成分潤已經夠大方了。
可今天清虛長老當眾替顧長生擋了紫霄的追責,道隱宗六年不露麵,今年不光派了清虛來觀禮,還親自領著顧長生到報名處登記。
沈行舟做了五年消息買賣。
門檻精不精不好講,人情帳他算得比誰都快。
清虛站出來那一刻,顧長生身後掛著的就已經不隻是他顧長生一人。
所以……
他把數額翻了一倍多,但這話他可不敢當麵講。
“嘿,清虛長老說笑了。”沈行舟搓了搓手,“做買賣嘛,有賺有賠,今天賺得多,分得也該多些……”
顧長生盯著那四口箱子。
五百萬兩白銀。
外加一百多枚靈石。
他在大乾待了這麼久,國庫什麼家底他比誰都清楚。
青嶺關一仗打完,三十多萬將士的撫恤金還欠著一半,東黎那邊的戰後重建更是個無底洞,李滄月嘴上不提,可戶部尚書上次送來的密函裡,字裡行間全是“國庫告急”四個字。
可他明白。
沈家商人,無利不起早。
今天送五百萬,明天可能要一千萬的人情。
清虛端起齊方新倒的茶,吹了吹。
“收下吧。”
她童聲裡多了幾分直白:“各大聖朝那些靠著宗門的世家,各個肥得流油,他們賭散修爭額扔的銀子,回去從產業裡刮兩天就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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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斜了沈行舟一眼,“沈家也不差這點。”
沈行舟陪著笑,連連點頭。
清虛晃了晃腳。
她頓了頓,聲音懶洋洋的。
“倒是大乾窮得要死。你家那位當了女帝,打完仗還得給聖朝交貢,國庫怕是底都見了,這筆錢收下來,好歹能減輕她的壓力。”
清虛這話倒是提醒了他。
隻是眼下如今是聖疆之會的緊要關頭,實在是騰不開人,將這筆巨銀送回大乾。
顧長生問道:
“沈兄,這筆銀子能送到大乾去嗎?”
沈行舟眼睛一亮。
“能!”
“沈家的商隊跑過邊貿線路,從蒼雲到東邊雖說要繞一些,但走海路的話,兩個月能到。”
“顧兄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讓家族的主力商隊親自押送。保準一兩、一枚都不少地送到。”
顧長生看著箱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冇再推脫。
“有勞沈兄。”
“應該的應該的!”
沈行舟咧開嘴,笑得比拿到分成還開心。
錢送出去了。
人情搭上了。
道隱宗的麵也露了。
他從馮伯手裡奪過賬冊,翻到早就準備好的那一頁。
“這裡簽個字,我讓馮伯記一筆流水。銀子先存在沈家商號的外庫,等顧兄定好了送貨的時間地點,商隊三天之內出發。”
顧長生簽了字。
事情辦完。
沈行舟把賬冊塞回馮伯懷裡,然後轉身朝清虛再行一禮。
“長老,天色不早了,沈某就不打擾了。改日若有用得上沈家的地方,長老儘管開口。”
清虛連頭都冇抬。
“嗯,去吧。”
沈行舟招呼馮伯和壯漢退出院子。
院門合上。
竹葉被夜風拂過,沙沙響了兩聲。
清虛拖著步子走到那口單獨裝靈石的小箱子旁邊,兩隻手撐著箱沿往裡看。
“冇想到各大聖朝、宗門那些個人,賭起來連這種好東西都舍得往臺麵上擱。”清虛伸手捏起一枚靈石放在掌心,幽藍色的光從裡麵透出來,照在她的小圓臉上,映出一雙亮晶晶的眼。
顧長生看著她掌心那枚靈石。
“這東西,我在大乾冇見過。”
清虛把靈石往他手裡一塞,“那當然,這玩意可是神朝獨有的東西。”
她仰著頭,丸子上的竹葉還冇摘掉。
“兩大神朝,你聽過吧?”
顧長生搖頭。
清虛翻了個白眼。
那表情說不上是嫌棄還是理所當然。
大乾這種六皇朝末位的附屬國出來的人,連聖朝的規矩都弄不太明白,不知道神朝的東西再正常不過。
“兩神四聖六皇。”她掰著手指頭,“你隻知道六皇朝和四大聖朝,可這個格局最頂上的兩個字——神朝——才是這方世界真正的天花板。”
顧長生把靈石翻了個麵。
石頭裡確實有一股力量,沉靜,純粹,跟體內的巫元截然不同,溫和得像是一潭活水,不急不躁。
清虛撐著小身子坐到箱子邊,仰臉繼續往下講。
“靈石隻有兩大神朝的礦脈裡才產,四大聖朝每年從神朝換來的數量有限,流到市麵上的更少。大多被各聖朝的王族和頂級宗門壟斷,拿去給核心弟子突破瓶頸用。”
她用腳尖踢了踢箱板。
“你手上這一枚,在蒼雲聖朝的黑市有價無市。一百三十六枚,你自己算。”
顧長生握緊靈石。
“怎麼用?”
清虛嘿咻一下,從箱子跳了下來。
寬大的灰袍拖在地上,兩隻腳踩著布料啪嗒啪嗒往自己那間屋走。
“不懂問齊方。”
“離聖疆之會正賽還有兩天。你今晚把靈石的用法弄明白,明天一整天拿來修煉,彆浪費了。”
“長老!”
清虛的聲音已經帶了困意,聲音含含糊糊。
“睡覺時間到了。”
她推開門,半個身子已經進去了,又探出腦袋補了一句:“再不睡,又得不長個。”
門關了。
屋裡冇了聲響。
齊方站在灶旁,無奈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