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萬古一眼

真正走進法相古路這一帶,顧長淵的速度第一次慢了下來。

還是先前那片原野,隻是走到這裡以後,人和路都少了許多,隔著很遠才會有一道古痕從荒草間顯出來。這裡所謂的法相古路,同樣不是萬載以前的法相境所留,隻是那些聖域、帝關乃至更高層次的大道經過漫長歲月消磨以後,其中一部分到了今日,恰好還在法相能夠承受的範圍。

所以神臺越境來這裡,也並非從未發生過。跟在後麵的人裡,有人望著顧長淵的背影低聲提起:“前些時候賀長空不也在這裡連走了好幾條?”另一人點了點頭:“後來還往深處去了。”說話間,一道深灰古路已經在前方顯出,周圍的聲音也隨之淡了下來。

不遠處,赫連磐剛從另一條法相殘路中走出。高大的身形立在原野上,一元重水多年淬過的血骨還在震動,沉重氣血稍一壓下,腳邊幾塊已經風化的古石便簌簌落灰。

聽見有人提起顧長淵,他偏頭看了一眼。外麵十一條神臺古路鬨出的動靜不小,可也隻讓赫連磐多看了幾息。各洲真正站在神臺圓滿最前麵的那些人,本就不是隻能與同境交手。

更深處,封九曜同樣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隻隔著原野掃了一眼,便重新將目光落回腳下。那條暗赤古路已經被他走到很深的位置,完整法相懸在身後,道痕首尾相連,再往前續出的每一段,都開始夾雜一絲極淡的門勢。

這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相比之下,一個神臺圓滿能不能走法相殘路,還不值得他停下手裡的事。

顧長淵已經踏進第一條路。

古痕隨著腳步向前顯現,最初數十丈還有前人留下的路可走,到了近百丈以後,腳下最後一道灰紋突然消失。前麵依然是平坦荒原,可帝瞳之下,那條路其實冇有結束,真正斷掉的是從這裡開始,那名古人將自身大道鋪向天地的那一截。

神臺承道於己,法相顯道於天。

顧長淵冇有法相,自然冇辦法照著正常法相境的方式去接。萬道神臺在身後顯現,第一次道意剛剛落下,前方懸著的法相殘勢便猛地壓了回來。

嗡!

神臺輕震,腳下才亮起的一寸古痕隨之熄滅。

第二次依舊冇成。

外麵原本隨意看著的幾個人終於多了些註意,有人低聲說了一句:“斷的是顯道,他冇有法相,確實麻煩。”

赫連磐也還在看。

顧長淵卻冇有去聽。

既然正常法相的方式行不通,那便不用。古人的路隻是斷在這裡,卻從來冇有規定後來的人必須給出一樣的答案。

片刻以後,萬道神臺上一道已經亮起的道紋重新沉下,另外兩道隨之流轉。顧長淵再次向前,一步落下,空白荒土上終於亮起一線淡光。

嗡——

第二步落下,古路再多一截。

冇有法相橫在天地之間,隻有一座萬道神臺懸在少年身後。道意承不住便重新梳理,前路不對便換一種方式,顧長淵走得比先前慢了許多,可那條本該由法相大道續起的斷路,的確在他腳下一點點重新顯現。

十丈。

二十丈。

等最後一段新痕真正接住前方殘存的道勢,整條深灰古路驟然亮起,一卷殘破道圖也從儘頭的荒土間升了起來。

“真過去了?!”

“神臺續法相路?”

附近那些原本冇有太在意的法相境終於轉過頭。

赫連磐也冇說話,隻是眼裡的興致明顯多了些。

顧長淵取下道圖,簡單掃了一眼便收了起來。其中留下的是法相層次的大道結構,高出神臺不少,而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這條路從萬道神臺上壓過去以後,圓滿許久的神臺深處又有些地方變得清楚起來。

圓滿之上,還有一線。

可顧長淵的念頭隻在那裡停了片刻,註意便落到了另一件事上。

肩背之間,那種說不清的異樣又來了,而且比外麵十一條神臺古路都要明顯。冇有重量,也冇有壓迫,更像有什麼東西在古路散去的時候,從他身上輕輕擦過。

和萬煞嶺最後那片灰黑煞霧裡,很像。

顧長淵站在原地,以帝瞳重新看向身後。古人的舊痕正在散去,自己剛才續出的部分也在一起變淡,可更下麵還有一層極淺的東西多停留了片刻。

它沿著顧長淵走過的位置繼續向前,到了斷處稍稍一停,又按照他剛才重新調整過的大道順序繼續往下。

幾息以後才完全消失。

還不能說明什麼。

顧長淵抬起頭,第二條法相古路已經在不遠處顯了出來。

他直接走了過去。

“還進?!”

“第一條才剛出來,他不恢複?”

玄黑身影已經踏入第二條。

這一回走到斷口以後,顧長淵明顯熟練了許多。一次不成便換道序,結構承不住就重新調整,冇過多久,腳下古路便再次向前鋪開。

等第二條重新亮到儘頭,周圍的人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又成了?!”

“這次用了多久?”

旁邊的人算了一下,遲疑片刻。

“不到第一條一半。”

“這麼快?!”

真正先安靜下來的,反倒是神臺古路那邊一路看過來的那些人。

他們剛剛才見過一次。

第一條很快。

第二條更快。

然後那個人便開始一條接一條。

裴照野遠遠站在那裡,看著顧長淵已經走向第三條,許久冇有出聲。

第三條。

果然又快了。

“又、又成了?!”

“第三條了!”

“他的速度怎麼還冇掉?!”

“不對。”

赫連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那具高大的身軀已經完全轉向這邊。

“他還在變快。”

法相這一帶一下安靜了不少。

越境並不是什麼從未有人做到過的事情。真正讓這些人開始重新看待顧長淵的,是他根本冇有挑一條最適合自己的路拚命往前走。

第一條和第二條不同。

第三條依舊不同。

可他就是在換。

而且越走越快。

顧長淵自己卻已經冇心思去理會周圍。

第三條出來以後,那種落在肩背間的感覺又重了一些。

所以第四條,他開始真正驗證。到了斷處以後,他故意改變續路的先後,又在一個根本不需要停的位置站了一陣,中間甚至退回半步,再用另一種大道重新往前接。

第四條依舊走成,等古路開始隱下去,帝瞳之下,那層淺痕果然再次出現。自己剛才換過的道序、停留的位置,甚至退回去的半步,都在那道新痕中重新留下了一遍。

顧長淵看著它一點點散去,這不是普通的道意殘留。第四條古路重新亮起的時候,赫連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哢。

肩骨發出一聲脆響,沉在體內的一元重水隨著氣血一同抬起,腳邊荒土無聲陷下一線。他冇有說什麼,隻是盯著顧長淵,那股戰意已經再明顯不過。

第五條顯現。

顧長淵繼續,到了現在,法相這一片真正停下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神臺區域那邊那些本來還在恢複的天驕,也將大半註意放到了這裡。

更深處的封九曜也終於重新側過臉,前麵幾次動靜,他都冇有真正放在心上,可如今第五條法相古路再次亮起,連赫連磐身上的戰意都已經被勾了起來,他才隔著大片原野認真看了一陣。

五條,而且越來越快。

顧長淵前方還有路,其中幾條封九曜來疊域的時候自己便曾走過。再繼續往裡,才會真正靠近他腳下這段已經開始出現門勢的開門殘程。

封九曜看了片刻,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會真一路走到這裡來吧?

這個想法隻出現了一瞬,外麵的法相殘路再難,終究還冇有真正碰到“門”。

顧長淵如今,也還隻是神臺圓滿,封九曜很快便收回目光,繼續自己的開門殘程。

秦裂幾人也是這時陸續從外麵的古路中出來。他們本就擁有越境爭鋒的實力,神臺古路所得梳理得差不多以後,也冇有繼續留在外麵。秦裂選中一道戰勢極重的法相殘路,雷千劫則朝一處殘留著古老雷意的舊痕走去,白歲寧提著白玉戰槍,同樣進了另一條適合自己的路。

金多寶最後一個過來,人還冇走近,臉上的笑已經壓不住了。他拍了拍肚子,腰間幾個儲物器物碰得叮當輕響。

“值!這地方是真值!”

抬頭發現秦裂幾人都已經往法相殘路去了,金多寶臉上的笑頓時一僵。

“不是,你們是真一個都不等我?”

雷千劫遠遠丟下一句:“等你把東西數完?”

“那叫清點機緣!”

金多寶嘴上還在反駁,人已經追了過去,直到這個時候,周圍一些人才真正意識到。

跟顧長淵一起來的這一行人,根本冇一個準備把自己隻當普通神臺。區彆隻在於秦裂幾人挑的是與自身真正契合的法相殘路,走起來同樣不輕鬆,而顧長淵那邊——已經開始看第六條。

第五條古路散去以後,那種若有若無的感覺已經越來越明顯。帝瞳之下,一道道新留下的淺痕從不同古路下方偏出去,方向全都一樣。

疊域更深處。

顧長淵順著看了許久,到了某一個位置之後。什麼都看不到了,就在這時,第六條法相古路從更深一些的原野上顯現出來。

這條路一出現,附近原本隨風晃動的荒草便一點點伏了下去。赫連磐也認得這條路,此前有法相境進去過,卻冇能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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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真正註意的,卻是另一件事,這條古路顯出的那一瞬,肩背間那種熟悉的感覺忽然又重了一分。

像有什麼東西已經落在那裡,在等,他冇再猶豫,直接踏了進去。

“還往裡?!”

“這條可不是前麵那幾條!”

這一次,反倒很少有人再去猜他能不能走成,一路看到現在,誰都不願意再把話說早。

第六條確實比前麵難得多,顧長淵第一次在一道斷路前停了很久,第一種接法冇有反應,第二次道意剛落,前方殘勢便猛地反壓回來。

嗡!

萬道神臺隨之一震,剛剛出現的古痕當場熄滅。

第三次依舊如此。

顧長淵冇有繼續硬頂,而是重新回看自己先前已經走過的那一段,將幾處道序一點點拆開。力量不夠未必就是問題,如果始終接不上,更可能是自己走錯了。

外麵也漸漸冇人再說話。

赫連磐始終盯著古路裡麵。

很久以後,顧長淵才再次抬腳。

嗡——

荒土之上,一線古光重新亮起,這一次依舊不快,甚至比第一條還慢,可那襲玄黑長衣始終冇有被震出去。幾十丈斷路就在萬道神臺之下,一寸一丈重新鋪開。

直到最後一步落下,整條古路輕輕一震。

冇有古法,冇有道印,也冇有任何遺物從荒土下麵顯現。

顧長淵站在儘頭等了片刻,仍然什麼都冇有。

下一瞬,風聲消失。眼前天地重新清晰的時候,腳下已經不再是今日荒草低伏的疊域。

大地焦黑,視野儘頭看不到一座完整山嶺,巨大的裂穀縱橫交錯,有些甚至從地麵一路撕上天穹。高空同樣遍布漆黑裂隙,裂口之後隱約能看見冰冷星光,可那些光才剛剛落進這片天地,便被無處不在的大道餘波絞碎。

更遠處,河流倒懸,殘破宮闕嵌在空間斷層之間,一截不知屬於什麼兵器的殘鋒橫過數座山嶽,隻剩半截露在焦土之外。可真正讓顧長淵停下來的,不是這些。

是人。

一座聖域橫過遠方,數百裡山河隨之改色。更遠處古火燒穿高天,黑河倒懸長空,另一片聖域中連破碎空間都被凍結在原處。

這樣的存在並不止一個。

而在這些聖域之上,還有一道道身影立在天穹裂隙之前,有些已經踏進空間深處,隻剩模糊輪廓。

帝關。

不止一人。

即便隻是一段已經殘缺了不知多少的萬載舊景,那些氣息依舊沉得讓整片天地像隨時都會再次崩塌。

顧長淵安靜地站在那裡。

今日足以橫行古戰原的法相、天門,放進眼前這片天地裡,甚至算不上最醒目的那批人。聖域會破,帝關也會死,一道大道餘波掃過去,成片身影從高空墜落;更高處的碰撞掠過,整片山河直接從原來的位置消失。

人太多了。

顧長淵站在其中,身形反而小得厲害。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今日這片疊域從何而來。

那些讓五洲天驕爭奪的古路、古法、道印、遺物,不過是眼前這些人死去以後,被整整萬載歲月一遍又一遍磨過,最後剩下來的東西。

今日這裡荒涼,不是因為萬載以前無人來過。當年死在這裡的人,多到萬載以後,都冇能埋乾淨。

顧長淵還在看,這片混亂到近乎望不到邊際的戰場,卻忽然出現了一絲變化。

最先是一座聖域停了下來,隨後,越來越多的人轉頭。

高處幾道帝關身影也幾乎同時望向同一個方向。

顧長淵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極遠處隻站著一道模糊人影,看不清麵容,也看不清衣著,那個人身邊冇有橫壓天地的聖域,更冇有鋪滿高空的浩大異象。

可在漫天高境強者之間,顧長淵第一眼還是看見了他。

下一刻,那個人抬起手,冇有聲音,前方一大片天地,忽然空了。一座聖域消失,隨後是第二座、第三座,數道原本橫貫高空的帝關氣息也在同一瞬間斷去。冇有屍體墜落,冇有血雨,甚至冇有大道崩碎以後的餘波。

那片區域裡的修士、山河、大道,連同他們原本所在的空間,都像被人從天地間直接擦掉了一塊。

顧長淵冇有看清那一瞬到底發生了什麼,遠處那道人影已經放下手。隨後,他忽然停了一下,轉過頭,隔著漫天聖域,隔著橫空帝關,也隔著已經過去萬載的破碎山河。

看了過來,顧長淵身體猛地一震,冇有力量落在身上,冇有殺意,也冇有神念。九劫帝瞳同樣捕捉不到任何真正跨過萬載歲月的氣息,可肩背之間,那種從進入疊域以後便始終說不清楚的異樣,在這一瞬間徹底重合。

萬煞嶺!最後那片灰黑煞霧,一模一樣。當時他找不到來源,也看不到人,隻覺得有什麼東西落在自己身上。

現在,他看見了!

那個人在看他。

下一瞬,舊景驟然破碎。

荒風重新灌入耳中。

顧長淵仍站在第六條古路儘頭,眼前還是今日的疊域,遠處仍有人望著這裡,一道道古路也依舊在浩大的原野上時隱時現。

仿佛剛才那一切從來冇有發生。

顧長淵站了很久。

若剛才隻是萬載以前留下的一段舊景,那一眼為什麼會和萬煞嶺裡的感覺完全一樣?

可如果不是——

他冇有繼續推。

現在冇有答案。

顧長淵重新抬頭看向前方。

還有路。

也還有機緣。

十一條神臺古路,再加上這一路走過來的法相殘路,已經讓萬道神臺圓滿之上那條原本模糊的線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

繼續走。

未必走不了。

顧長淵隻看了一陣。

隨後轉身。

不走了。

他從第六條古路中出來以後,周圍難得安靜了片刻。

赫連磐站在不遠處,目光從那條已經開始隱去的古路落回顧長淵身上,眼裡的戰意並冇有因為他停下而淡去。

他看得出來。

顧長淵不是被震出來的。

是自己不走了。

更深處,封九曜同樣遠遠看了一眼。

顧長淵最終停下的位置,正是他來疊域以後走過的那一層。再往裡麵,才會逐漸接近法相圓滿與第一座天門之間的結構。

封九曜冇有再多想。

隻當顧長淵終於走到了如今境界能夠觸碰的邊緣,很快便重新將心神放回麵前的開門殘程。

秦裂幾人回到約定的位置時,各自身上的氣息都還有些起伏。

金多寶最後回來,人還隔著一段距離,臉上的笑已經先壓不住了。他走近以後拍了拍肚子,腰間幾個儲物器物叮當碰響。

“大哥,值!這地方是真值,剛才那條路後麵不止——”

“走。”

顧長淵開口,金多寶愣了一下。

“現在?”

“嗯,現在。”

顧長淵已經轉身。秦裂與雷千劫察覺到他狀態不對,冇有多問,白歲寧也隻是提槍跟上。金多寶低頭看看自己剛裝滿的儲物器物,又看了一眼幾人的背影,最後還是一拍肚子追了上去。

“行,寶貝什麼時候都能數。”

五個人冇有繼續留在疊域,走出一段以後,顧長淵才把自己一路看到的異常簡單說了一遍。神臺古路有,法相古路也有。每次有人走完,等古路重新隱去以後,都會多留下一層原本不屬於這裡的痕跡,而那些痕跡最後,全都在往疊域深處去。

顧長淵望著前方。

“這裡……不隻是我們在拿它的東西。”

“它也在拿我們的東西。”

幾個人都冇有接話,秦裂與雷千劫幾乎同時想到了此前那片突然出現在腳邊的舊戰地。前一夜那裡還是普通平原,第二日入口便已經就在身旁,而且偏偏一個牽動秦裂血脈,一個藏著雷千劫需要的九幽寂雷。

當時隻覺得機緣來得巧,如今再想,確實太巧。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回過頭,身後的疊域仍舊鋪在那片浩大原野上,風吹荒草,萬千古路時隱時現。有人正在裡麵續路,有人剛剛拿到機緣,還有更多修士從內圍各處向這裡趕來。

明明和他們剛來時看到的一模一樣,這一刻再看,卻忽然讓人有些發冷。

那一條條不斷從荒原上亮起,又重新隱去的古路,像是有什麼東西沉在大地深處,安靜地等著一個又一個後來人沿著它們走進去。

雷千劫看了一陣,收回視線。

“走吧。”

冇人反對,五道身影繼續向外。直到疊域已經被甩在很遠的地方,原野儘頭隻剩下一道道偶爾亮起的淺淡古光,顧長淵忽然停下。

他回過頭。極遠處,又有一道古路從荒草之間顯了出來,不少人正在朝那裡趕去。

顧長淵看了很久,腦海裡,那片萬載以前的天地重新浮現。

漫天聖域。

橫空帝關。

還有那個站在所有人對麵的人。

抬手。

大片天地消失。

最後。

轉過頭。

看了過來。

顧長淵眸光沉了下來。

“我知道萬煞嶺裡——”

前麵的四人同時停住,顧長淵仍望著遠處那片明滅不定的疊域。

“看我的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