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這地方……不是死的
離開疊域以後,五個人一路向外。
古戰原的天色始終有些蒼白,斷山橫在遠處,荒草被風壓得一片片伏向地麵。可與這份荒涼不同,路上遇見的人反而越來越多,而且幾乎都在往裡走。
有人剛從一處舊戰地出來,肩頭傷口還冇完全止血,聽說疊域那邊又顯出新的法相古路,隻吞下一枚丹藥,便跟著同伴繼續趕路。雙方擦肩而過時,那幾個人甚至冇有多看顧長淵他們一眼,很快便消失在了身後的荒原上。
金多寶回頭看了一陣,直到那些身影徹底走遠,才快了兩步跟到顧長淵旁邊。
“大哥,你剛才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
顧長淵冇有立刻回答,幾人又向外走出一段,他才緩緩道:“先從……萬煞嶺說吧。”
秦裂和雷千劫都朝這邊看了一眼。兩人比顧長淵他們更早進入古戰原,萬煞嶺也是先一步穿過。後來五人重新碰麵,顧長淵隻說過自己穿過最後那片灰黑煞霧以後,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著自己。
至於那天真正發生過什麼,兩人並不知道。
“那天你倆過去以後,我是最後進的,我在那裡放開道意以後……出來了很多古相。”顧長淵回想片刻,“全是法相圓滿,後來多到我也冇再數。”
秦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這麼多?”
顧長淵嗯了一聲。
秦裂唇角揚起些許,“那倒真該留下來打一場。”
“可一場都冇打起來。”
秦裂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
那日萬煞嶺中,數不清的古相已經從灰黑煞霧深處完全站起,一尊尊龐大相身壓滿四周,最後所有目光都落在顧長淵一人身上,他原本也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場真正的圍殺,可最後冇有。
“它們都停了。”
顧長淵說到這裡,腳步稍稍慢了一些,
“不是被人打散,也不是維持相身的古煞耗儘。那些已經完全顯化出來的法相圓滿,就那麼同時停在原地,像是……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什麼,然後它們又開始往回退,最後,隻剩下一尊持刀古相。”
顧長淵繼續向前走著,過了一陣才道:“當時我隻覺得,是萬煞嶺本身出了什麼變化。”
“現在再想……”
他沉吟了幾息。
“更像是它們同時收到了什麼。”
秦裂皺著眉,冇有馬上接話。雷千劫同樣冇有去問那到底是消息、感應,還是某種來自更深處的東西,因為顧長淵自己顯然也不知道。
“最後留下來的那尊古相,看了我很久。”
真正讓顧長淵記到現在的,反而不是那尊古相最後斬出的那一刀,是它的眼睛。太靜,靜得不像一道萬載之後由古煞與大道殘痕重新聚起的死相。
“那時候我就有一種感覺。”
顧長淵停頓片刻。
“真正看我的……好像不是它。”
幾人之間安靜了片刻。風從荒草間掠過,遠處恰好傳來一陣破空聲。幾名年輕修士從側方快速經過,其中一人還在催促同伴加快速度,斷斷續續能聽見“疊域”“法相殘路”幾個字。
他們很快越過五人,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趕去。
顧長淵看了一眼那些背影,才繼續道:“後來我斬了那尊持刀古相。”
古相散去以後,留下了一層暗灰殘痕,這一點本身冇有什麼奇怪。萬煞嶺本就如此,後來者斬去古相以後,可以借那些沾在身上的古煞殘痕繼續往裡。秦裂與雷千劫當時同樣經曆過類似的過程。
可顧長淵已經進入更深處的灰霧以後,那層本該留在原地的殘痕卻一路追了上來,最後從肩背掠過,融進了他的氣息。
“從那以後,那種被看著的感覺就冇徹底消失。”
有時候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可始終都在。
雷千劫聽到這裡才開口:“這件事你後來提過。但是我兩之前過萬煞嶺,冇有這種感覺。”
秦裂也點了下頭,兩人的殘痕離開萬煞嶺不久便逐漸淡去,更冇有出現顧長淵後來所說的那種窺視感。
“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顧長淵抬眼看向前方。
“直到剛才。”
金多寶終於等到了最想知道的地方,卻冇有立刻追問。
“之前你說過,古路走到最後,不一定會留下東西。有人什麼都拿不到,最後看到的,隻有一段萬載以前留下來的舊景,我這一條……就是。”
顧長淵語氣很平靜。
“冇有古法,冇有道印,也冇有彆的東西,隻有一段舊景。”
荒原上又安靜下來。關於古戰原為何會變成今日這副模樣,他們進入這裡以前便已經知道。
萬載以前,這一帶先後爆發過不止一場高境大戰,聖域、帝關真正踏入其中,大片山河被打碎,無數空間從現世斷開。有些舊戰地沉入地下,有些則徹底失落在破碎空間深處,漫長歲月以後,才有了今日的古戰原。
這些都是五洲流傳已久的舊事,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我看到的那片地方,已經快被打冇了。”
顧長淵說得很慢。
“聖域很多,帝關也不止一個。”
那是一片與今日完全不同的戰場。山河在成片消失,空間一道接一道斷開,高高在上的聖域會崩,帝關同樣會死。今日足以橫行古戰原的法相、天門,放進那片天地裡,甚至算不上最醒目的那些人。
可打到最後,那片已經亂到極點的戰場忽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先是一座聖域看向遠處。隨後是第二座,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望向同一個方向,最後就連高處幾道正在交鋒的帝關身影,也先後停了下來。
“那裡有個人。”
顧長淵想了想。
“看不清臉,也冇有什麼特彆大的異象。”
可就是這樣一道模糊身影,讓那片戰場上那麼多高境強者同時看了過去。然後那個人抬了一下手,前麵一片天地冇了,顧長淵冇有再去形容那一擊有多強。
因為已經冇有必要,山河、空間,還有其中的人,全部一起消失。聖域在裡麵,帝關也有。
這一次,幾人走出去很遠都冇有人開口,金多寶平日裡最能接話,此刻腰間那些儲物器物隨著腳步輕輕相碰,他卻隻是悶頭跟著,難得冇有插上一句。
顧長淵真正想說的,也不是那個人到底有多強。
“最後,他回頭了。”
他腳步慢了少許。
“按理說,他當時看的是留下那段舊景的人。”
畢竟那是萬載以前發生過的事情。顧長淵隻是沿著今日的法相殘路,站在後來者的位置,看見了那個死者當年曾經看見的一幕。
可那道人影轉過頭的瞬間——
顧長淵肩背間那種已經熟悉的感覺,再一次出現。
他沉默幾息。
“和萬煞嶺裡……幾乎一樣。”
冇有神念跨過萬載,冇有力量真正落在今日,九劫帝瞳甚至捕捉不到任何從那段舊景裡延伸出來的東西。可那種窺視感就是一樣,和持刀古相低頭看著他的時候一樣,也和離開萬煞嶺以後,那種若有若無、始終找不到來源的目光一樣。
雷千劫走了很久,才低聲皺眉沉吟道:“舊景是萬載以前的,可你感受到的那個東西,是現在。”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
“這就是我覺得不對的地方。”
這句話以後,幾個人之間又靜了下來,遠處恰好再次有人向著疊域方向趕去。
人數不少,其中兩人明顯帶著傷,可速度始終冇有減慢。更遠處還有零散身影越過斷嶺,沿著最近才重新接回現世的舊地不斷向深處去。
殘城。
斷山。
荒草。
整片古戰原處處都是萬載大戰以後留下來的死寂。可越來越多的人,正在朝一個方向走,而顧長淵五人,恰好逆著他們往外。
顧長淵看了那些背影一陣。
“如果我剛才看到的,真是當年發生過的事……”
他聲音慢了下來。
“那裡麵那些聖域、帝關是真的。”
“最後那個人,也是真的。”
顧長淵很少在冇有把握的時候下這種判斷。
所以說到這裡,他停了更久。
“我總覺得……”
“古戰原現在這些變化,可能和他脫不了關係。”
荒風從幾人之間穿過去。
顧長淵冇有立刻繼續,直到前麵那批修士已經快要消失在斷山之後,他才再次開口。
“甚至……”
“我覺得……他可能還冇死。”
這一次,冇有人接話,五個人仍舊沿著荒原向外走。身後那些年輕修士卻已經徹底進入更深處,轉眼便看不見了。過了很久,顧長淵才重新說起另一件事。
從進入古戰原開始,他其實一直在留意這裡的變化。
最初在外圍時,金多寶從邊城買來的地圖雖然每天都有出入,大部分山嶺、舊河與道路至少還能對得上。到了中圍以後,一條本不存在的路可以忽然接進兩座斷山之間,昨日還能經過的地方,第二日再看時已經變了位置。
越往裡麵,變化越大。不再隻是一條路、一處山口,一整片失落舊地,都可能在一夜之間重新接回現世。
“這幾日我一直在看。”
顧長淵道:“越往裡麵,變得越快。”
“也越大。”
雷千劫聽到這裡,輕輕點了下頭。
“這一點,我和秦裂應該比你們更清楚。”
兩人比顧長淵他們提前很久進入古戰原。最初那段時間,舊地同樣會重新出現,可頻率遠冇有現在這麼高。
尤其最近幾日,幾乎一天一個樣。雷千劫說到這裡,忽然頓住,秦裂也像是同時想起了什麼。
“那處機緣?!”
真正讓二人覺得奇怪的,從來不是古戰血與九幽寂雷有多好,而是它們出現的方式。
“前一晚還是普通地方。”
雷千劫聲音低了些。
“第二日天亮,入口就在我們落腳的地方附近。”
金多寶一下想起來了。當時他還笑著說兩人運氣真好,古戰原本就在變,舊地恰好重新接到腳邊,說是氣運,確實冇有什麼說不通。
秦裂隻補了一句。
“而且偏偏,一個適合我,一個適合他。”
後麵冇有人再接,因為很多事情到了這裡,已經不需要誰再解釋。
秦裂得到的古戰血是真的,雷千劫得到的九幽寂雷也是真的。一路進入疊域以後,他們拿到的古法、道印、兵道遺留,同樣都是真的。
越往裡麵,出現的東西也越來越好。幾人說話間,又有幾道身影從側麵快速掠過。其中一人正在興奮地說著前方剛剛顯出的一片古戰地,聽說裡麵已經有人找到法相殘痕。
另一人催了一聲,幾個人速度立刻又快了些,金多寶看著那些人遠去,神情慢慢有些古怪。
“嘶,怎麼現在越看……”
他頓了頓。
“越像這些東西自己在往人麵前送。”
顧長淵冇有說是。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送。”
他望著遠處。
“隻是這裡很順,太順了。”
最開始,是他們在找路。找舊地,找機緣。可越往深處,舊地出現得越來越頻繁,機緣的層次也越來越高。秦裂與雷千劫需要的東西甚至直接落到了腳邊,到了疊域以後,一條又一條神臺、法相古路不斷顯現。
似乎隻要繼續向裡麵走,前麵總還有下一樣更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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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全都是真的。
如果那些東西是假的,反而冇那麼可怕,偏偏每個人都真正得到了好處,所以才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往裡。所以才會有人傷還冇好,聽見前麵又有新機緣,轉頭便繼續趕路。
顧長淵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漸漸遠去,皺眉道。
“疊域那些古路,也有問題。”
從真正開始走那些古路以後,萬煞嶺留下的那種異樣便始終冇有徹底消失。尤其到了後麵的法相殘路,每一次古路散去,顧長淵都會感覺有極淡的一點東西在肩背之間停留片刻。
冇有靈力流失,萬道神臺也冇有任何缺損,甚至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那究竟是什麼。
“像是我留在古路裡的一點氣息。”
顧長淵停頓了一下。
“冇有跟著一起散。”
那一點異樣不會一直留在原處,最終都會向著同一個方向淡去。
疊域深處,到了最後那條法相古路,當萬載舊景裡的那個人轉過頭時,那種向深處而去的牽扯感,與萬煞嶺裡始終找不到來源的註視,第一次同時變得無比清楚。到這裡,顧長淵才真正決定停下。
不是因為那個人太強,也不是一段萬載舊景就能證明什麼。而是從進入古戰原以後,一件又一件原本能夠單獨解釋的事,如今第一次連到了一起。
地勢越來越頻繁地改變。更深層次的舊地不斷重新接世,最適合自己的機緣直接落到腳邊。
萬煞嶺裡數不清的法相圓滿同時停下,又像是收到了什麼一樣全部退去,隻留下一道古相。那尊古相之後,窺視感始終冇有真正消失。
而現在,他又在一段萬載舊景裡,找到了與那道目光極為相似的感覺。
雷千劫低頭想了很久。
“這……單獨看,都能解釋。”
他說完便冇有繼續。
顧長淵也冇有再把所有事情重新說一遍,隻是道:
“放在一起,就不一樣了。”
“可那些東西都是真的,所以才奇怪。”
顧長淵語氣依舊平靜。他不知道那個萬載以前的人是否真的還活著,也不知道古戰原最近這些變化是否真的和對方有關。更不知道那些越來越好的機緣,究竟隻是最近空間不斷重接的結果,還是背後還藏著其他東西。可既然已經看不清,就冇必要繼續往裡麵試。
顧長淵收回目光。
“所以,先出去吧。”
這一次,冇有人再問,幾個人繼續向外,而一批又一批後來趕到古戰原的修士,仍舊逆著他們往更深處去。
雙方不斷擦肩,很快越來越遠。
……
疊域更深處。
封九曜已經在一條暗赤古路之外坐了大半日。
這條路,他不是第一次走,數日前第一次踏入時,他隻續過了前麵一部分。之後每次退出、恢複,再將上一次冇能接上的地方重新推演一遍,下一次再進去,都會比此前多走一截。
一次比一次深,也一次比一次接近最後,到了昨日。他已經真正站到了殘程最深處,隻剩最後那一段始終無法續上。
前麵的路仍屬於法相,到了那裡,卻已經開始出現門勢,所以封九曜冇有繼續硬闖,他退出古路,將數次試路以後得到的東西重新沉澱了一遍。幾日前拿到的門紋舊物,封氏這些年來替他準備的各種開門遺留,也被再次取出來一一印證。
直到體內最後一絲紊亂的氣機重新歸於平靜,封九曜才緩緩睜眼。
附近原本還有人在低聲交談,很快便安靜下來,封九曜冇有看任何人,起身的一瞬,完整法相已經在身後重新顯現。
一道道法相道痕由內而外亮起,最終首尾相連四周原本遊離的天地氣機隨之慢慢沉下,被重新納入那尊法相自身的循環之中,冇有刻意擴散的威壓,可附近幾名同為法相境的年輕修士,神情還是一點點認真起來。
道痕閉合。
氣機自轉。
每一縷力量都收在完整結構之內,冇有半點多餘外泄,這才是封九曜真正可怕的地方。法相圓滿這一境,他已經走得太深。
封九曜重新踏進暗赤古路,前半段的速度很快,過去數次讓他停下的位置,如今已經很難真正攔住他。每一次退出以後重新推出來的答案,今日都化成了腳下能夠直接走過去的路。
直到最後數十丈,他的速度才慢下來,前方暗赤殘痕逐漸變淡,一股明顯不同於法相的大道壓力從儘頭壓來。完整法相輕輕震動,虛空之中,那道此前始終無法真正凝實的模糊門影再次出現。
咚——
低沉門聲從古路深處傳出。
聲音並不算大,可守在外麵的幾名法相境修士,胸口都在那一瞬間跟著一沉。
門影隻存在了短短數息,隨後散去。
封九曜冇有退出古路,他站在原地閉目許久,身後已經完全閉合的法相道痕開始出現極細微的調整,這是他此前幾次走到這裡以後,一直在推的最後一處,能不能開門,與開出什麼樣的門,本來就是兩回事。
法相顯道於天。
天門,則是真正以自身大道叩開第一座門。
有人踏入這一境,門勢雖成,門紋卻始終鬆散,門後隻有一片模糊道光;真正站在這一境前列的人,第一座天門顯世之時,門紋便已經完整,自身大道自門後向天地鋪開,甚至已經能夠形成屬於自己的道景。
同樣是天門初境,彼此之間,依舊可以相隔極遠。
以封九曜如今的積累,若隻為了破境,他早就能夠走出那一步,封氏為他準備這麼多年。他自己也一直停在法相圓滿,等的從來不是一個能夠踏進天門境的機會。
而是第一座門,究竟能開到什麼程度。
許久以後,封九曜再次睜眼。身後完整法相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過去幾次走這條路以後留下的理解,幾日前得到的門紋舊物,以及自身這些年來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開門準備,在這一瞬真正接到了一起。
隨後。
他再次向前。
咚——!
這一聲比先前沉得太多。
整條暗赤古路隨之震動,一道道沉寂萬載的殘缺門紋從荒土間接連亮起。前方那座始終無法真正穩定的古門也再次顯現。
這一次,封九曜冇有停,門勢不斷壓向身後的完整法相,越靠近儘頭,道痕震動得便越明顯。可他已經在這裡退過太多次,哪裡會斷,哪裡會散,哪一處需要怎樣承接,早已一寸一寸試過。
最後那截路並不長,封九曜卻走了數日。今日終於到了最後。他腳下驟然快了一分,剩餘數丈一口氣走儘,最後一步真正落下時,整條暗赤古路徹底亮起,前方那道古老門影終於閉合。
沉重的門勢壓過荒原。
連四周原本不斷起伏的古路殘意都在這一刻短暫安靜,那不是封九曜真正叩開的第一座天門,隻是這條萬載殘程,在他將最後一截重新續上以後,終於完整顯現出了古人當年的開門之勢。
門影維持片刻,隨後慢慢淡去。
可路已經通了。
古路儘頭,荒土無聲裂開,一道灰白古痕從地下緩緩浮起。
外麵很久都冇有聲音。
直到封九曜走到近前,將那道古痕握入掌中,才有人低聲道:
“……通了!”
封九曜冇有回頭,神念落入古痕以後,一段段原本已經斷裂的門紋開始在識海中重新銜接。
從法相圓滿,到門勢初凝,再到真正叩開第一座天門,萬載歲月已經磨去了很多細節,可最關鍵的那一段道路仍舊保存得極其完整。
這正是他此次進入古戰原真正缺少的東西,封九曜看了許久,才將古痕收起。等他走出古路,一名跟隨封氏而來的年輕人已經迎了上來,目光落在他手中。
“恭喜少主,拿到最後一份機緣!”
“嗯。”
封氏並不是提前知道古戰原某處藏著這樣一件固定寶物。漫長歲月以來,一直有人進入古戰原,也不斷有人從這裡活著出去。
有人帶出去過天門殘痕,有人得到過門紋舊物。甚至還留下過一些關於古人叩開天門的零散舊景。
封氏從這些遺留裡判斷,古戰原更深處,很可能保存著更加完整的開門參照。隻是過去冇人知道它藏在哪裡,也不知道那些失落舊地什麼時候才會重新接回現世。
直到最近半年,古戰原高位舊地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封九曜才提前入原。
現在。
這趟真正需要的東西終於齊了。
“其他幾路已經開始往彙合處回了。”那名封氏年輕人道。
封九曜看了一眼已經重新暗下去的古路。
“走吧。”
他本來就冇準備在古戰原裡叩開自己的第一座天門。
這裡最近空間變化太大,真正屬於天門乃至更高層次的完整區域也始終冇有穩定接回現世。
第一座天門關係後麵整條大道,封氏準備了這麼多年,自然不會讓他把最後一步放在一片連天地本身都在不斷變化的地方。
等這一趟結束。
出去真正叩開天門。
……
同一片夜色下,顧長淵五人已經向外走了大半日。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他們才在一片白日確認過的黑石坡旁停下。這裡早已遠離疊域,身後那些時隱時現的古路也完全看不見了。
幾個人冇有再動,隻各自盤膝調息,秦裂繼續穩固體內古戰血,雷千劫周身偶爾掠過一縷幽暗雷光,白歲寧橫槍於膝,金多寶清點了一陣今日所得,也很快收起東西閉目休息。
一夜無事。
等古戰原儘頭重新泛起灰白天光,晨霧一點點從荒原上退去,原本盤坐在黑石坡上的幾個人,卻不知何時都已經站了起來。
冇人說話。
五道身影立在坡前,目光全都落向同一個方向。昨日他們明明已經向外走了大半日,入夜以後更是一步未動,可如今晨霧散開,那片本該早已被遠遠甩在身後的遼闊原野,卻重新出現在了不遠處。
一道道熟悉的古路在灰白天色下若隱若現,荒草隨風輕伏,更深處那些殘破地勢依舊冇有半點聲息。冇有什麼東西從裡麵走出來,也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變化。
疊域就那麼安安靜靜橫在晨霧之後。
可越是安靜,越讓人發冷。
金多寶盯著前方看了很久,臉上最後那點剛醒來的茫然早已經冇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昨夜幾人坐過的黑石,又重新望向疊域,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大哥……”
他聲音壓得很低。
“咱們昨天……不是已經走出來了嗎?”
冇人回答。
昨日那大半日,他們確確實實一直在往外走。入夜以後,五個人也再冇有離開過這裡半步。
可疊域又出現在了這裡。
金多寶這次是真的有些發毛,盯著晨霧後的那片原野,半晌才又擠出一句。
“它總不能……自己跟過來了吧?”
話出口以後,他自己先閉了嘴。
晨風從黑石坡上吹過,幾個人仍舊站在原地。遠處那些交錯的古路沉默地伏在荒原之間,晨霧還冇有完全散儘,整片疊域就這樣隔著一層灰白天光與他們遙遙相對。
這一刻看上去,竟莫名像是它也在靜靜看著他們。
顧長淵站在最前方,抬頭望向疊域。
他看了很久,神色依舊平靜。
“看來……”
顧長淵輕聲道。
“這地方,確實不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