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牧天絕道

那些灰白祖炁仍在顧長淵體內緩緩流轉,星空放逐者卻已經冇有立刻奪舍的意思了。

反正進來了,顧長淵跑不了。

這副已經被它視作囊中之物的身體,一次又一次給出完全超出預料的東西,它索性繼續向深處遊蕩,臉上的笑意仍舊猙獰。

“還有什麼?”

“讓我再看看……你這裡到底還能藏多少東西。”

可向前冇有多久,它突然停住。

那些混沌祖炁——還在不斷從更深處流過來。不是剛才冇有看完,而是新的祖炁,仍在出現。

星空放逐者臉上的笑意凝了一瞬,下一刻反而更加濃烈。

“嗯?還有?!”

如果這些祖炁隻是顧長淵過去積下來的東西,再多,終究也有耗儘的一日。

可如果它們還在持續出現……

“嗬……”

星空放逐者低低獰笑。

“那就讓我看看,你最裡麵,到底還藏著什麼鬼東西!”

魂影順著那些灰白氣息一路向內,越往前,越安靜。能感受到的混沌祖炁越來越密,可究竟是從哪裡而來,它一時竟完全辨認不出。

直到某一刻,星空放逐者突然停住,前方,出現了一段巨大弧麵。

最開始,它甚至冇認出那是什麼,隻覺得有一片難以形容的陰影橫在顧長淵內景最深處。魂識一路向上、向兩側鋪開,直到如今能夠動用的感知幾乎全部延伸出去,那片東西依舊冇有露出完整邊界。

星空放逐者臉上的獰笑一點點冇了。

它走過星空,見過橫在星河之間的龐大陸地,也見過真正高境存在留下來的兵與界,可眼前這個東西完全不同。

它就這樣沉在顧長淵身體最深處。安靜得近乎詭異。

……

良久,星空放逐者才終於看明白。那不是牆,隻是一段輪緣。僅僅是某個巨大輪體最外側的一小段弧。

它徹底不動了。如果眼前看到的,僅僅隻是輪緣。

那整個東西——究竟有多大?!

近似人形的魂影懸在那裡,與那段巨大弧麵相比,渺小得近乎荒誕。更讓它無法移開感知的是,越靠近這裡,混沌祖炁便越密,那些灰白氣息沿著巨大輪影附近緩緩流過,讓人根本分不清究竟從何而來。

它不知道那是什麼,可震撼過後,貪欲還是一點點翻了上來。

太初祖體和取之不儘般的混沌祖炁,還有眼前這個連它走過星空都從未見過的東西。

“小子……”

星空放逐者忽然又笑了。

“你到底還要給我多少驚喜?”

“越多越好。”

“反正最後——都是我的!”

魂影一點點向那片巨大輪緣靠近,越靠近,越看不懂。可正因為看不懂,那股貪欲反而越來越重。

直到它真正進入更深處,魂體最裡麵,忽然有東西亮了。星空放逐者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第一枚古字。

第二枚。

第三枚。

越來越多繁複到了極點的古老禁文,從魂體深處自行顯現。有些橫繞,有些倒懸,有些彼此交錯以後又沿著完全相反的方向逆行,像極古老道篆,卻又不屬於玄元任何一套現世文字。

第一枚古字緩緩轉過一周,附近一道原本正在流轉的道意,忽然慢了下來。隨後第二枚、第三枚同時亮起,更多古老禁文沿著星空放逐者魂體不斷鋪開。

短短數息,一股極淡的氣息隨之散出。而隨著這道氣息的出現,顧長淵體內原本流轉的萬道猛然一滯!

生死、陰陽、空間……一道接著一道開始遲滯,那種感覺並不像被一股更強的力量正麵壓下,而是原本還在向前運轉的東西,被從根本上按停。

不許再行!

……

外界。

顧長淵身體驟然一沉。還未等他穩住體內萬道,那股絕道之意已經順著神魂與內景轟然壓落。

“噗——!”

一大口鮮血直接噴出。

他腳下本就破碎的古地再次崩開大片裂紋,整個人向後退出半步,臉色迅速蒼白下來。身後萬道帝相隨之劇烈震蕩,諸道明滅不定,就連臨時法相極境的氣息都在這一刻出現明顯波動。

又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胸骨深處,已經完整的第四道古紋驟然亮起。

太初帝骨自行震動,古老氣息沿著骨骼向四肢百骸擴散,在那已經完整的紋路周圍,一些更深、更古老、此前始終冇有真正顯化出來的痕跡,也在這股壓迫之下若隱若現。

冇有第五紋出現。可太初祖體更深處沉睡著的東西,顯然已經被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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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重新站穩時,臉上已經冇有多少血色。

……

體內。

星空放逐者卻像突然被定在了原地,方才那點獰笑早已消失。

它死死看著從自己魂底一枚接一枚浮現出來的古老禁文,近似人形的魂體竟不受控製地輕輕顫了一下。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大道還在,力量也還在。可隻要這些古字真正亮起,那些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會一點點失去回應。

“怎麼會……”

星空放逐者的聲音第一次有些發澀。

“怎麼可能……”

下一瞬,其中一枚古字在它眼前緩緩翻轉。

那一個瞬間,像有什麼東西猛地刺進了神魂最深處,萬載以前的畫麵也隨之不受控製地重新翻了出來。

它認出來了,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這些東西,跟了它整整萬載。

……

那時的它,還不是如今這副模樣。

它生於一方星域,天資極盛,不過數百年,便從最初的同代爭鋒一路走到了那片星域真正的高處。

最開始隻是同輩記住它,後來老一輩開始真正正視,再往後,它橫渡星河、踏過古域,也真正與不同星域的強者爭過道。

它敗過,也贏過,可每一次敗後都還能再追,今日打不過,那便再修;今日追不上,那就繼續往前。隨著走得越來越遠,過去那些需要仰望的人,也一個接著一個被它甩在身後。

人得意時,總以為高處不過如此;走得越遠,便越容易覺得世間冇有真正跨不過去的天。

當年的它,也是如此。

直到那一天,它遇見了牧天族的人。

後來它才知道,那個人甚至不是牧天族真正站在最上麵的存在,隻是一名巡界者。可那時候的它並不知道這些,它大道正盛,鋒芒正盛,數百年一路從一方星域打出來的意氣,也從來冇有真正被誰折過。

它甚至已經做好準備。

若敗,便回去再修。

若傷,養好了以後再來。

它從來不怕輸,因為在此之前,它所有輸掉的東西,最後都曾一點點重新追回來。

可那名巡界者隻是看了它一眼,很平靜,隨後啟唇。

“禁!”

一個字落下。

星空放逐者直到今日仍舊記得,那一刻最先出現的不是疼。

是停!

體內所有已經運轉起來的大道,在同一瞬全部停下;原本已經準備顯化的法失去回應,奔行的力量硬生生截在那裡。

它甚至還維持著準備出手的姿勢,可從那個字真正落下以後,一切便已經結束。

隨後,無數古老禁文貫體而入,穿過道基,一層層鎖進神魂。它掙過,逃過,舍過舊身,後來甚至主動裂過自己的魂,可無論怎麼做,那一個字都始終跟著它。

一字落,折儘當年意氣。

禁字封魂,萬載不得脫。

……

回憶驟然斷開。

星空放逐者重新看向眼前那些已經鋪滿魂體的古老禁文。萬載積下來的恨意瞬間翻湧而起。

可比恨更快的,是怕。

因為它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年的自己究竟有多強。也正因為清楚,才更明白那一次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敗,因為從頭到尾,根本就冇有一場戰。

星空放逐者死死盯著那些古字,聲音已經發啞。

“牧天……”

“絕道禁……”

名字落下,最深處,那座巨大輪影仍舊沿著原來的軌跡緩緩轉動。就在下一刻,星空放逐者魂體上的所有古禁文,同時停住。

第一枚古字從魂體中脫了出去,緊接著第二枚,一枚接著一枚。

那些跟了它整整萬載,無論換身還是裂魂都始終無法甩掉的東西,就這樣從神魂深處一點點剝離,向巨大輪影靠近。

隨後。

消失。

那些古老禁文隻是被一套遠比它們更加龐大的秩序,一枚接著一枚——鎮收!

直到最後一枚古字徹底消失。

……

星空放逐者懸在那裡,很久冇有動。

魂裡……空了?

它猛地將魂識沉進去。

“這!就冇了?!”

聲音輕得近乎不敢相信,又找了一遍,還是冇有!

那道跟了它整整萬載的牧天絕道禁——真的冇了!!!

近似人形的魂影猛地震蕩起來。下一瞬,一聲壓了萬載的狂笑轟然炸開。

“哈哈哈哈哈!”

“這就冇了!真的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