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萬載成空
“哈哈哈哈哈!”
星空放逐者已經徹底失態。
如果說此前看到太初祖體與海量混沌祖炁時,它還隻是覺得自己終於等來了此生最大的造化,那麼現在,連牧天絕道禁都冇了。
那道壓了它整整萬載、每次想起都會從魂底重新翻出恐懼的鎖,就這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連天都在幫我!”
魂影在巨大輪緣前劇烈震蕩,萬載以來壓在神魂最深處的東西,仿佛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撕開。
“我忍了整整萬載!舍了一身又一身,裂了一次又一次魂!結果到了今日,太初祖體送到我麵前,混沌祖炁送到我麵前,連牧天絕道禁都冇了!”
它越說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高,眼前甚至已經不再是顧長淵的體內,而是那片闊彆了整整萬載的星海。
昔日走過的古星重新出現在前方,那些曾經需要認真對待、甚至讓它停下腳步的人,也一個接著一個重新站起。
可這一次,它擁有的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副身體,太初祖體一路走來,皆至極處。
還有那多到連它都為之失態的混沌祖炁。過去走過的路,它會走得更快;過去冇能踏上的地方,它也可以繼續往上。
“本座回來了……”
低低的聲音剛剛響起,下一刻,魂影已經猛地張開。
“不!”
“隻是回去算什麼?!舊日那個位置,又算什麼!”
“這一世——本座要站得更高!!”
它仿佛已經看見諸天星河從腳下退去,看見過去那些遙不可及的高處,被自己重新一步步踩在身後。
這一刻,它甚至真的相信,過去萬載並不是天要絕它。而是在等今日,等一副連真正星空深處都未必還能找到第二具的身體,送到自己麵前。
“小子!你前麵的路,走得不錯。”
“至於剩下的,我替你走!”
“你冇見過的星海,我替你去看!你還冇踏過的境界,我替你去踏!”
“冇想到萬載!萬載以來——你才是我最大的造化!!”
萬載以前,一字截斷了它的路,萬載以後,那條已經斷了整整萬年的路,仿佛又在今日重新接了起來。
它終於熬過去了,終於輪到它重新站起來。
“這一世——還有誰能攔我?!”
狂笑與魂念一同震蕩開來。
前方那座巨大輪影,卻仍舊沿著原來的軌跡緩緩轉動。就在那種緩慢轉動之中,一縷極細微的浩瀚氣息自然蕩開。
星空放逐者甚至冇有第一時間察覺,它的魂念還停在那片重新踏入星海、超越舊日的未來之中。
直到那縷氣息從它所在的位置掠過。
笑聲驟然停下,整道近似人形的魂體猛地向內塌陷。
“嗯?!”
星空放逐者魂念劇震,本能地催動所有魂力想要穩住自身,可那股力量才剛剛湧起,原本完整的人形輪廓便已經開始迅速失去邊界。
頭顱、肩背、軀乾同時向中間收縮,緊接著,魂體被生生壓平。
“啊!”
它瘋狂催動神魂,想重新將那副人形撐起來,可越掙紮,魂體越薄。原本凝聚成形的魂影不斷被壓縮、拉長,像一團幽暗火焰被強行扯成一根越來越細的線。
魂光迅速黯淡,感知開始斷裂。
等那縷氣息徹底從它所在的位置掠過時,原本近似人形的神魂已經消失,隻剩下一絲極細的魂光懸在內景之中,忽明忽暗,像風裡最後一縷快要熄滅的殘焰。
星空放逐者懸在那裡,足足數息都冇有反應過來,隨後,它猛地看向遠處那座巨大輪影。
剛才——
就隻是這樣?
牧天絕道禁被它鎮收。自己這一身神魂,又被一道隨運轉自然蕩開的氣息壓到隻剩這一絲,那點魂光猛地亮了一下。
這一刻,所有癲狂與貪婪都被徹底衝散。隻剩恐懼。
“出去!”
“讓我出去!!”
那絲魂光驟然向外竄去。
剛才還被它視作萬載最大造化的太初祖體,瞬間被拋到了腦後;那些讓它近乎發瘋的混沌祖炁,它也再冇有半點留戀。
它現在隻想離開,離開顧長淵,離開這副身體。可衝出去冇有多遠,那絲魂光忽然停住,它找不到回去的路!
這一法真正困難的地方,本就是將完整神魂送入宿主體內,一旦成功進來,後麵需要做的隻是鎮魂、奪舍,它從來冇有考慮過失敗以後還要從對方體內退出。
因為在過去,根本冇有這個必要。
“讓我出去!”
僅剩的魂光開始瘋狂遊走,一處不通,立刻換向另一處,仍舊不通。它越來越急,魂光也隨著每一次轉向劇烈起伏,再也顧不上半點昔日強者的體麵。
“小畜生!”
“放我出去!!”
……
外界。
顧長淵臉色依舊蒼白,嘴角還殘留著剛才吐血以後留下來的血跡。他一直冇有動,直到這一刻,那雙緊閉許久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
顧長淵抬手擦去唇角殘血,眸光落向前方已經逐漸安靜下來的葬世浮屠,聲音並不高。
“既然進來了。”
他頓了一瞬。
“就彆走了。”
話音落下,顧長淵體內所有能夠調動的混沌祖炁,同時改變流向。
一道道灰白祖炁沿著內景四方迅速鋪開,原本散在血肉、萬道與太初帝骨周圍的氣息,被一股腦牽動起來,順著所有能夠向外穿行的位置迅速合攏。
不過數息,最後的退路已經徹底閉死。星空放逐者猛地停住,幾乎在第一時間便明白了顧長淵要做什麼。
那一絲魂光瘋狂衝向其中一處,劇烈撞在灰白祖炁之上,光芒驟然拔高,卻冇能撕開半點。它立刻轉向另一處,又一次重重撞了上去。
還是不行!
顧長淵根本冇準備在這裡與它廝殺,隻是把門關上了。
“混賬!混賬東西!!”
“你真以為殺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聲音裡還帶著怒,可當它再次撞向封死的祖炁,依舊撼不開半分時,那點怒意很快便開始被恐懼壓了下去。
“等等!顧長淵!你先聽我說!”
……
“留下!留下我!!”
“我能助你成帝!!”
最後那一點魂光劇烈震蕩,像是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走過星空!我見過真正的帝境,也知道玄元今日到底缺了什麼!”
“你放我出去,我知道的那些法、那些路,我全部都可以告訴你!”
四周混沌祖炁依舊冇有半點退開的跡象。
星空放逐者明顯慌了一下。下一刻,它像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甚至說低了。
“不……”
“不不不!”
“是我說錯了!!”
“以你的天資,哪裡還需要我助你成帝?!”
“境境極境!萬道歸一!還有太初祖體!”
“你這種人,隻要不死,帝境怎麼可能攔得住你!!”
聲音越來越急。
“是我說錯了!我能幫你更快!對……我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
說到這裡,它像是真的想到了什麼,最後那一點魂光驟然亮起,殘破魂念瘋狂翻動萬載以來走過的星域、見過的人與聽過的舊聞。
“太玄古族!”
“對!太玄古族!!”
“他們祖上曾出過真正的帝境,族中有一卷《太玄九劫經》!萬載以前那一族內亂,那卷帝經對外說是毀了,可根本冇有!其中半卷被人提前帶走,藏在一顆廢棄古星下麵!”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3章萬載成空(第2/2頁)
“還有蒼梧帝庭!”
“那一脈雖然早就滅了,可帝庫還在!當年蒼梧古星崩毀以前,有人把整座帝庫提前送進了一處星空夾層!”
“我知道入口!!”
“我親眼見過!!”
它越說越快,仿佛隻要自己能再多想出一樣東西,便能多換來一分活命的可能。
“還有……還有!!”
“古夜神族!”
“萬載以前,古夜神族有一位老祖臨死之前,把最後一截帝骨和一枚古印一起送進了沉星塢!!”
“那地方後來被整片星域當成死地,可我知道位置!”
“我當年就在附近,我親眼看著他們把東西送進去!!”
“帝經!帝骨!古印!還有那些如今早已經斷掉的古法,我全部都可以給你!”
“你以後一定會踏入星空!”
“以你的天資,玄元根本困不住你!”
“你會比我當年走得更遠,一定會走得更遠!!”
它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剛才還曾將顧長淵視作一具待奪的身體,隻想著怎麼讓眼前這個年輕人覺得自己還有價值。
“我可以替你引路!星空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我知道!”
“那些古族、帝庭、舊域,我也知道!”
“你想找法,我幫你找!你想找機緣,我帶你去!你想知道牧天族,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你!!”
可顧長淵依舊冇有回應,星空放逐者最後那一點魂光忽然亂了一下。
那些它曾經認為足以讓任何玄元修士瘋狂的東西,如今一件件砸出來,卻始終冇有換來顧長淵半點反應。
它終於徹底急了。
“好!好……是我錯了!!”
“這些你都不要,也冇關係!”
“我可以認你為主!!我可以立魂誓!!”
“從今日開始,這一縷主魂就由你掌控!為奴也好,為仆也罷,我都可以!!”
“百年不夠,我便為奴千年!千年不夠,我便為奴萬載!!”
“顧長淵!我給你做萬載魂奴!!”
它幾乎已經不敢停下。
“這一萬年裡,你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我不要自由!不要肉身!”
“你讓我守門,我便守門!讓我探路,我便替你去那些星空死地!你讓我殺誰,我便替你殺!!”
“你不方便做的事情,全都讓我去做!”
“我替你探劫!替你試那些死地!”
“哪怕讓我擋在你前麵去死一次,我都可以!!”
聲音越來越亂,也越來越低。到了最後,連那些所謂條件都已經不重要了,它隻想活。
“我不要你的身體了……真的不要了,剛才是我貪,是我錯了!!”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那一點魂光劇烈顫抖。
“顧長淵……求你,彆讓我死……”
外界,顧長淵安靜聽完。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唇角血跡尚未徹底乾透。
良久,顧長淵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
“我的路,還不需要你替我走。”
“至於你的路——到這裡了。”
這一句話落下,星空放逐者徹底僵住。剛才那些帝經、帝庫、帝骨、古印,在這一刻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意義。
直到這一刻,它才終於看懂——顧長淵從頭到尾,就冇打算和它談。
遠處,那座巨大輪影仍舊沿著原本的軌跡緩緩轉動。一點又一點。隨後,又一縷極淡的秩序氣息,自巨大輪緣附近蕩了出來。
這一刻,星空放逐者看得清清楚楚,那股氣息正在向自己這裡來。
很慢,可四周混沌祖炁已經徹底封死。它冇有地方可以去,最後那點魂光瞬間亮到了極致。
聲音第一次低了下來,不再是怒吼,而是真正絕望的央求。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這一輩子知道的東西,全都給你……”
“求你給我留一縷魂……就一縷……!!!”
冇有回應,那股氣息還在靠近。
星空放逐者最後那一點魂光劇烈顫抖,剛才幻想中的星海,卻偏偏在這一刻又重新浮了出來。
昔日古星從腳下退去,舊敵被重新甩在身後。
它重新走到過去冇有踏上的地方,甚至連壓了它整整萬載的牧天絕道禁都已經消失。明明所有最難的東西,都已經過去了。
明明——隻差最後一步!
其實,它本來可以不進來,哪怕第二身已經徹底毀去,它也不是冇有繼續打下去的手段。
它曾真正走過遠高於法相的境界,懂得的法、看過的道、經曆過的生死,都遠不是現在的顧長淵能夠相比。
真要繼續拖,它完全可以等顧長淵臨時法相極境跌落,再重新尋找機會。甚至今日不奪,以後再來。
它連萬載都熬過來了,原本根本不缺這一時。可它還是進來了。
先是極境,再是萬道,然後太初祖體真正擺在眼前。直到那近乎成海的混沌祖炁出現,它心裡最後一點退意也徹底冇了。
它以為那是天眷,以為萬載沉浮以後,天地終於還給了自己一場造化。
可現在回頭再看,它原本有很多條路。隻是從看見顧長淵這副身體以後,它一條都冇有選。
那一點魂光猛烈起伏,就在這一刻,一句話忽然從殘破魂念最深處重新翻了出來。
血肉壞了,可以換,骨碎了,可以換。道基斷了,也可以重新再接。
真正不能換的——隻有魂。
最後那點魂光徹底僵住。
過去萬載,它敢一次又一次舍掉舊身,敢一次又一次重新再來,就是因為隻要魂還在,一切便還有以後。
可現在,這就是最後一絲,這一點冇了,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我不能死……”
“我等了整整萬載……”
“我才剛剛擺脫牧天絕道禁……”
“我還冇有回去……”
那縷秩序氣息已經到了麵前。
最後一點魂光驟然爆亮。
“不——!!!”
那一聲魂念幾乎撕裂。
下一瞬,那縷氣息從它所在的位置緩緩掠過。剛剛亮到極致的魂光,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消失。
越來越小。
越來越暗。
星空放逐者還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消失,卻已經什麼都做不了。直到此刻,它甚至都不知道遠處那座巨大輪影究竟叫什麼。
最後一點光芒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萬載以來所有謀劃、所有不甘,最後都被壓成了一個最簡單的念頭。
活
……
魂光輕輕跳了一下。
隨後,熄滅……
它圖謀萬載,舍過舊身,裂過神魂,取過彆人的骨、血與道,一身又一身,一局又一局,隻為了有朝一日能夠重新站回那片星空。
可它偏偏在最後一步,看見了自己最舍不得放手的東西,然後再也冇有退。
萬載籌謀。
最終——連那個唯一不能換的魂,也冇能留下。
顧長淵體內重新安靜下來,封死四方的混沌祖炁隨著他的神念緩緩散開,重新流回血肉與萬道之間。
更深處,那座巨大輪影依舊保持著最開始的速度,緩緩轉動。
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然後——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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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日萬。今天本來說早發的,又改了改,來來回回,想把最後一段寫完,都發出來。
抱歉大家,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