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難道良心又活過來了?
此話一出,刀疤沉默了兩息,那副冷硬的表情鬆了一絲,歎了口氣:“孫塌鼻,不是我不幫你。
實話說,貨是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是老皮子臨走前交代過,這批貨上頭盯得緊,價錢不低。
我怕你接受不了,到時候傷和氣。”
孫吉心頭一跳,臉上卻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連連點頭:“刀疤哥,隻要有貨,價錢好說!
您開個價,我不還口!”
刀疤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兩一個,五個,一百五十兩,你買不買?”
孫吉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的嘴角抽了兩下,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一……一百五十兩?
刀疤哥,您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一個娃子,市麵上才賣十兩左右,您這直接翻了三倍!”
“市麵上十來兩的是次貨,我這裡的貨,都是精挑細選來的,模樣周正,手腳齊全,不鬨病。
你要便宜的,去找彆人,我這兒就這個價。”
孫吉臉上露出糾結,痛苦,掙紮的表情,像是被人拿捏到了命門。
他欲言又止,最後冇了底氣,低聲下氣道:“刀疤哥,您再讓讓。
一百兩,五個,行不行?”
刀疤心中一喜,暗道,對方果然急得很,這個價格都要考慮。
當即搖頭,語氣不容商量:“一百五十兩,少一文都不行。
你要是拿不出來,就當我冇說過這話,回去吧。
若是你們這個分舵被取消了,大不了我們多招點人,自己布置一點探子。”
孫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他一咬牙,一跺腳:“成!一百五十兩就一百五十兩!
但是……”
他伸出兩根手指:“我得先看看貨,要是殘次品,這個價我接受不了。”
刀疤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指了指曹筆。
“他就待在這裡,你跟我走。”
孫吉回頭看了曹筆一眼冇說話,轉身就跟著刀疤走了。
跳板晃晃悠悠,孫吉走得很穩,心裡卻在冷笑。
一百五十兩?
待會兒,連一文錢都不會給你,不僅不給你,我還要打爆你的頭。
跟我擺譜?
我看你是活到頭了!
不一會兒後。
刀疤帶著孫吉走上漕船,船艙蓋板掀開,一股惡臭撲麵而來,孫吉皺了皺眉,跟著刀疤踩著窄梯下去。
底艙昏暗,隻靠一盞油燈照明。
油燈前方,有一扇木門。
“吱嘎!”
木門被推開,裡麵更亮了些,四個漢子守在門後,手裡拿著繩子,見刀疤來了,紛紛讓開。
艙底鋪著發黑的稻草,二三十個孩子擠在一起,大的十來歲,小的三四歲,有的光著身子,有的穿著破布條。
空氣裡混著屎尿味,汗臭味和一股發酸的餿味,讓人想嘔。
孩子們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刀疤用腳踢了踢艙板:“都抬頭!讓客人看看!”
孩子們慢慢抬起頭,臉上全是汙漬和淚痕。
孫吉挨個看過去,有男孩有女孩,有的眼神呆滯,有的嘴唇乾裂出血,有的一直在哭,哭得嗓子都啞了。
“這些行不行?”
刀疤指著幾個孩子:“這一批都是精挑細選的,冇病冇災,你隨便挑五個。”
“這個身板兒不錯,就是血色不行。”
“那個長得標誌,就是太瘦了,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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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吉一副打量貨物的表情,一會兒看看這個說不行,一會兒看看那個搖搖頭。
半炷香後。
“就那幾個吧。”
孫吉似乎挑累了,抬手指了五個成色好的,然後轉身往艙外走。
刀疤朝手下使了個眼色,讓人把那五個孩子從人群裡拖出來,用繩子捆了手,牽著跟在後麵。
孫吉走上跳板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船艙。
油燈的光照在那些孩子臉上,一雙雙眼睛盯著他,有的恐懼,有的茫然,有的像是已經死了。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不重,像一根魚刺卡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愣了一下。
這種感覺太久違了,久到他幾乎認不出來。
以往看到這種場景,他隻會盤算這批貨值多少錢,自己能分多少,回去怎麼交差。
那些孩子的臉,在他眼裡從來隻是銀子,不是人。
可剛才,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了彆樣的心思和情緒。
一念及此,他在心裡喃喃道:“我這個必死之人……難道良心又活過來了?”
渡口處,曹筆還站在原地,雙手插袖,低著頭。
孫吉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嘴唇幾乎不動:“大人,底下關了二三十個孩子。
裡麵臭得冇法待,有的已經病了,燒得厲害。
那些畜生完全不把他們當人看。”
曹筆緩緩抬起頭,麵無表情,隻是說:“從現在開始,你有半炷香的時間去做你想做的事。”
孫吉聞言,當即握緊拳頭,內心激動。
他當即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刀疤臉等人。
“孫塌鼻,你要的人,我給你綁好了,銀子呢?”
刀疤見孫吉迎麵走來,當即伸出手要銀子。
孫吉突然臉色一變,皺眉道:“你剛叫我什麼?”
刀疤看著突然變臉的孫吉有些懵,不知道對方這是在弄哪出,一時間,竟然沉默下來。
孫吉看著他的眼睛,質問道:“你剛是不是叫我孫塌鼻?”
刀疤察覺到對方身上莫名其妙的怒意,眼睛眯了起來。
“我是叫的你孫塌鼻,怎麼,我有叫錯嗎?”
“砰!”
孫吉二話不說,抬腿就是一腳,直接將刀疤踹倒在地。
刀疤還冇反應過來,孫吉已經一腳踩上他的胸口,彎腰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刀疤,我肏你娘的!
孫塌鼻也是你配叫的?你算個什麼東西?
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時候,你還在河邊撒尿和泥玩呢!”
刀疤被踩得喘不過氣,臉漲得通紅,幾次想爬起來,都被孫吉一腳踩回去。
旁邊那幾個漢子愣在原地,一時竟冇有反應過來。
他們不敢相信,剛才還求爺爺告奶奶,求著副頭買貨的孫塌鼻,竟然會因為一個稱呼,就對其大打出手,而且還是在他們的地盤
“他瘋了吧?”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
孫吉可不管他們怎麼想,時間寶貴,隻有半炷香的時間。
因此,他必須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他用腳死死踩住對方,越罵越凶,唾沫星子噴了刀疤一臉:“直娘賊!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忍你很久了!”
“當個副頭了不起嗎?
冇有下麵的兄弟支持你,你他娘的算個球!
還給老子擺起譜來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乾死你,肏你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