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先鋒部隊

二十裡外,伴隨著漫天煙塵倒卷而起,地平線開始震顫。

成千上萬的馬蹄同時落地,震得地麵下的碎石紛紛跳動。

當第一道黑色模糊線出現在曠野邊緣時,一眼望去,猶如一片無邊無際的暗色潮水,緩緩朝南湧來。

先鋒是六千騎,清一色的灰甲黑馬,甲胄上覆著暗紅色的戰袍,跑動間獵獵如血。

馬蹄裹著鐵掌,砸在官道夯實的路麵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鼓點聲,似一尊巨大的心臟在地表跳動。

騎兵們的頭盔壓得很低,隻露出半張臉,嘴角繃成直線,目光冷硬如鐵。

長槍斜指前方,槍尖在晨光裡連成一片冰冷的鋒芒,如一條橫臥的銀色河川。

先鋒之後數十裡,是數個步卒方陣。

甲胄比騎兵更厚,盾牌比人還高,盾麵上釘著鐵皮,鐵皮上鏨著猙獰的獸麵紋。

長槍如林,密集到看不見縫隙,每一步落下,盾牌與盾牌之間碰撞出沉悶的鐵響,似一堵會移動的鐵牆在碾過大地。

步卒方陣兩側是弓弩手,弓臂用骨原的蠻牛角反曲而成,箭囊裡插著白羽箭矢,箭簇在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寒光。

再往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輜重和糧草。

大車軲轆碾過地麵的聲音與士兵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其聲懾懾,其勢駭人。

車陣中有一麵巨大的黑色旗幟,旗麵繡著一頭張牙舞爪的蠻獸。

風一吹,那雙用金線繡成的眼睛,似乎活了過來,死死盯著南方,十分懾人。

……

六千先鋒隊伍正前方,領頭的馬格外高大。

背上坐著一個將軍,戴著頭盔,麵龐被風沙磨得十分粗糙。

顴骨高聳,眉骨突出,眉下一雙眼睛半闔著,不像在看路,更像在閉目養神。

他身著重甲,眼神犀利,氣勢不凡。

腰間冇有華麗的佩刀,隻有一把形製古拙的鐵劍。

劍鞘是鐵皮敲成的,冇有裝飾,連鞘口的銅箍都鏽了,掛在他身側,隨著馬匹的起伏輕輕晃動。

身後跟著兩人,一左一右,與他隔著兩個馬身的距離。

左邊那人很年輕,麵白無須,穿著一件極不合時宜的月白色長衫,腰間懸著一支看不出材質的笛子。

他騎在馬上,不握韁繩,雙手攏在袖中,歪著頭看遠處的山影,似在賞景。

右邊那人是個駝背老者,身形有些瘦,像那種常年勞作卻吃不飽飯的老農。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腰間掛著一隻臟兮兮的葫蘆,葫蘆口塞著紅布。

他趴在馬背上,似睡著了一樣,呼吸綿長,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見。

行進數裡後,一個斥候快速縱馬返回。

領頭的將軍半闔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冇有轉頭,似自言自語般問了一句:“還有多遠?”

斥候回道:“回將軍,距離三岔河鎮,尚有五十餘裡。

不過,距離他們派出的先鋒部隊,隻剩下二十餘裡。”

此話一出,右邊馬背上的駝背老者動了動耳朵,睜開眼睛,向前方瞄了一眼。

領頭的將軍聞言,頗為詫異:“他們竟然還敢主動派出先鋒部隊前來迎戰?

有多少人,誰領隊?”

斥候想了想說道:“大概八百餘騎,領頭者有兩人。

其中一人身著青衫,未曾見過。

另一人乃是卞參將麾下霍烈霍遊擊。”

領頭的將軍聞言,若有所思道:“霍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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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一塊硬骨頭,不好啃。

不過,八百餘人就敢來攔截我,多少是有些托大了。”

頓了一下,沉聲道:“回去擴大範圍繼續探,看看有冇有暗藏的伏兵或者其它隊伍。

務必摸清他們的一舉一動!”

斥候抱拳領命:“是!”

少頃。

領頭的將軍看著遠去的斥候,突然開口道:“兩位,對方的先鋒隻有八百餘騎。

一會兒兩軍相遇,你們有冇有興趣借機小試身手?”

“三岔河鎮有高手,這隻先鋒很可能隻是誘餌,用來試探我們的。

為了謹慎起見,我和蔡氣馭先不出手。”

右邊的駝背老者開口,語氣中並無任何輕蔑之意。

領頭的將軍聞言,點了點頭。

“也好,他們藏拙,那我們也藏拙!

他們的高手不出,你們就在一旁看戲。”

“待我正麵跟霍遊擊較量一番後,就不信他們的高手能忍住。

一旦對方出手,你們就讓其看看,這天有多高,水有多深!”

“隻要他們請的高手不是那些名山大淵的人,我和田氣馭應該都能解決!”

左邊的白衫年輕人,嘴角噙笑,談吐間,對自己的實力極其自信。

就在這時,右邊的駝背老者突然問了一句:“若三岔河鎮背後,真有名山大淵的勢力在撐腰呢?”

白衫年輕人眉頭一皺,當即沉默下來。

“若真有那等人物,你們也無需擔心,自有人會出手!

此次討伐,我們對三岔河鎮勢在必得,誰來都阻止不了!”

領頭的將軍意識到兩人心有忌憚,當即透露一些不該透露的信息,打消他們的顧慮。

“樊將軍,我不質疑你的話,但有些東西,我需要再次說一下。

若真遇到那些來自名山大淵的人,我是不會出手的。

反之,我會出手,替你壓陣。”

駝背老者並未被對方的話影響內心的判斷以及底線,再次複述了一番之前說過的話。

“田氣馭說得在理,我也是這般想!”

白衫年輕人猶豫片刻後,開口進行附和。

雖然感覺可能性不大,但若是真遇到那種情況,性命顯然要重要得多。

樊將軍見兩人齊齊變態,也不好意思再多說,點了點頭,無聲縱馬。

與此同時,天空之上,有兩小朵雲比其他雲更白一些,邊緣泛著淡淡的金邊。

若是有人從地麵仰頭看,隻會以為是日頭照得巧了。

那兩朵小雲一直跟著下麵那支六千多人的先鋒部隊,不近不遠,不偏不倚,似兩隻在高空遊曳的眼睛。

左邊那朵雲上,坐著一個人。

穿著寬大的黑色道袍,袍角垂在雲絮裡,被風吹起又落下。

他盤腿而坐,膝蓋上橫著一把古琴。

琴身漆黑,琴弦是銀白色的,細如發絲,在陽光下偶爾閃一下,又暗下去。

整張臉麵白無須,五官平淡到近於模糊。

一雙眼睛,眼皮耷拉著,半睡半醒,偶爾睜開的縫隙裡透出眸光,一雙瞳孔竟是淡淡青色。

頭發很黑,黑到發亮,長長地垂下來,落在雲絮上,鋪滿小半雲表。

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冇有撥動,可琴弦自己在微微顫動。

發出動感的聲音,聽得他搖頭晃腦的,身體跟著一動一動,完全不像一個正經的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