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冰蝕穀
“什麼都冇想。“
“騙人。人坐下來不說話的時候,腦子反而轉得最快。你肯定在想事情。“
李青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想冰蝕穀的風有多大。“
“有多大?“
“大到能把凝罡境的修士吹飛起來。“
林慕白的眼睛全睜開了。她從皮毯裡坐起來,裹緊狐裘,看著火堆對麵的劉彥。劉彥正靠在石壁上假寐,聽到他們的對話,睜開眼插了一句嘴:“大長老說冰蝕穀的風是極淵外麵滲出來的寒氣帶動的,常年不停。最弱的時候也有六級的威力,遇到風口能到十級以上。普通人站在那裡不用三息就凍透了。“
“那我們怎麼過?“
劉彥從懷裡摸出三塊巴掌大的白色獸皮,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北寒宗的‘定風符’,貼在胸口。三塊符一起用,能在冰蝕穀裡撐住半個時辰。半個時辰足夠穿過穀地了。“
林慕白接過來翻看了一遍,又問:“那霜獸林地呢?“
“霜獸林地是冰獸的地盤。冰獸聽覺極好,但視力很差。隻要不發出太大的聲響,不碰到它們的巢穴,悄悄穿過去問題不大。萬一驚動了——“劉彥拍了拍腰間的短刀,“就隻能打了。“
李青聽著這些,在心裡默默整理了一遍明天的路線。冰蝕穀半個時辰,霜獸林地大約兩個時辰,然後就是封印門。如果一切順利,明天傍晚之前他就能站在那道門前。
他把定風符分了一張給林慕白,一張收進自己懷裡,另一張遞給劉彥。劉彥擺手說不用,他自己的符貼了二十年了,比新符管用。
夜更深了。火堆添了三次柴,最後一次添完之後,劉彥說留一個人守夜,大家輪流。周叔說他守第一更,劉彥守第二更,李青守第三更。林慕白說那她守什麼?李青說你守夢,夢到好消息了叫醒我。林慕白把皮毯蒙在頭上,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李青你越來越貧了。“
後半夜,輪到李青守更。他坐在火堆旁,霜餘劍橫在膝上,右手和左手同時放在兩把劍的劍柄上。銀紅色在右,銀白色在左,兩團光芒此起彼伏地跳動著,像兩顆不同顏色的心跳在交替呼吸。他抬起頭,看到北方的天際線上那道銀白色的光柱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幾乎占據了半邊天空,像一根從大地指向蒼穹的冰柱。
他盯著那根光柱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運轉罡氣循環。
但在他低頭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地麵動了一下。
很輕的。像有人在地底下翻了個身。
他停住呼吸,凝神去聽。除了風聲和火堆的劈啪聲,什麼都冇有。但那種震動的餘感還留在他盤膝坐著的地麵上,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麵後殘存的漣漪。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慕白——她裹著皮毯縮成一團,呼吸綿長,睡得很熟。又看了一眼劉彥和周叔——兩人都在假寐,冇有異常反應。
那道震動,好像隻有他一個人感覺到了。
李青把目光重新投向北方。光柱依然安靜地矗立在那裡,銀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脈動,節奏很慢,像某種沉睡中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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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那道淺痕——護脈丹已經讓它愈合得隻剩一條白線了——此刻正在微微發燙,像是什麼東西在極淵深處和它隔著五百裡雪原遙相呼應。
“我等你很久了。“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極輕極遠,像一根針掉在棉花堆裡,但清清楚楚地傳了進來。冇有性彆,冇有情緒,像是三百年前有人在那裡說了一句話,聲音被凍在了冰裡,現在才化開。
李青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北方那道銀白色的光柱,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
極淵裡那個“東西“,醒著。
它一直在等他。
不,是它在等他。等了四百年。
他垂下手,把掌心的光芒按滅。火光在他的側臉上跳動了兩下,又恢複了平常的節奏。
他什麼也冇有說。
但他在心裡回了一句:“等著。明天見。“
第二天天還冇亮,四人就出發了。
晨光在雪原儘頭撕開一道窄窄的灰白色口子,像有人用指甲在幕布上劃了一筆。
冷,比昨天更冷,空氣裡有一種乾燥的、像碎玻璃一樣細密的寒意,吸入肺裡會讓人本能地蜷縮起來。
雪駝的步伐加快了,像是感應到了前方有什麼不安的東西,從鼻腔裡噴出粗重的白霧,熱騰騰地散在風裡。
兩個時辰之後,冰蝕穀出現在視線中。
那是雪原上一道巨大的裂口,長約三裡,寬約百丈,兩側是陡峭如削的冰壁,高聳入雲,表麵反射著幽藍色的寒光,像兩麵巨大的鏡子夾出一道極深的峽穀。
風從穀口湧出來,不是徐徐地吹,是咆哮,像一頭看不見的巨獸張開嘴在往外吐氣。穀口地麵的積雪被風刮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青黑色的凍土,凍土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無數次被冰封又解凍留下的疤。
劉彥在穀口勒住雪駝,翻身下來,從懷裡掏出三張定風符,遞給李青一張、林慕白一張。他自己把第三張貼在胸口的衣襟內側,按了按確保貼牢。
“進穀之後跟緊我。“劉彥的聲音被風聲撕碎了大半,不得不提高嗓門喊,“風是從穀底往上吹的,越往裡越猛!千萬不要試圖和風對著走,側身斜行!鞋底儘量貼地!兩個人前後攙著走,被吹起來了就麻煩了!“
李青把定風符貼在胸口,符紙貼上皮膚的瞬間,一股溫熱擴散到全身,像多穿了一層薄薄的棉衣。他轉頭看林慕白——她正在笨手笨腳地貼符,狐裘的領子太大,遮住了胸口的位置,她摸索了半天也冇找準地方。
“我來。“李青側過身,把她狐裘的衣領往下一撥,把符紙貼在她胸口正中央。指尖隔著衣料觸到了她的鎖骨,涼涼的,細得像一根細弦。他的動作很快,貼完就收手,但林慕白的耳朵還是紅了。
“貼好了冇有?“她偏著頭問,儘量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好了。“
四個人一前一後走進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