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7章霜雪豹
撲麵而來的風像一堵移動的牆。李青右腳往前邁了一步,身體被風推得歪了半寸,他壓低重心,側身斜行,霜餘劍的劍鞘拄在左手中當拐杖。回頭看了一眼——林慕白跟在他身後,半張臉埋在狐裘領子裡,隻露出兩隻眼睛和一截鼻尖。她走得比想象中穩,每一步都踩在他踩過的地方,像一隻踩著大熊腳印過河的小貓。
“你練過?“李青側頭問。
“練過什麼?“
“在風裡走路。“
“小時候在自家後院練過。“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但能聽出一絲得意,“我爹有一年冬天在院子裡擺了好多木樁,讓我踩著走,不許掉下來。他說女孩子家走路要穩。“
李青冇接話。林慕白自己又補了一句:“現在想想,他大概是從小就在訓練我走路的樣子,好讓我嫁人的時候不出醜。“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冇關係的事。但李青聽出了那平底下壓著的東西。他冇有回頭,隻是把右手從滄瀾劍柄上鬆開,往後麵伸了一下。林慕白看了一眼那隻手,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兩個人牽著手在冰蝕穀裡側身斜行。
風越來越猛。到了穀中段的時候,風速已經大到讓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傾斜,像走在一條陡峭的斜坡上。李青的右腳每次落地都要用力下踩,才能保證不被風掀起來。林慕白的狐裘被風吹得像一麵倒卷的旗子,整個人幾乎貼在李青的後背上,全靠他牽著的右手和另一隻攥著他衣帶的手穩住身形。
劉彥走在最前麵,寬背短刀被他反握在手中當配重,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實。周叔走在最後麵,沉默得像一塊灰色的石頭,任憑風怎麼吹,他的腳步紋絲不亂。
“還有多遠?“李青喊。
“前麵那個彎!過了彎就小了!“劉彥的聲音被風扯長,像一條快要斷掉的線。
四個人加快步伐。轉過那道冰壁彎折的隘口之後,風果然驟然減弱了,從咆哮變成了嗚咽,又從嗚咽變成了低吟。雖然依然冷,但至少可以直起腰走路了。
李青站直身子,回頭看了一眼。來路是一片翻湧的白霧和呼嘯的風聲,像一頭白色巨獸的喉嚨。穀口在他們身後模糊成了一道狹長的亮線。而前方,冰蝕穀的出口已經在望了。出口外是一片更開闊的雪地,但和雪原不同,那片雪地的顏色發灰,摻雜著某種暗沉的東西,像白紙上落了墨。
“霜獸林地。“劉彥站在出口處,指著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區域,“穿過去就到封印門。各位,打起精神來。冰獸不會跟你講武德,上來了就是拚命。“
他把短刀從鞘裡抽出來,刀身青黑,刃口磨得極薄,映著冰雪天光,像一彎細月。
林慕白鬆開李青的手,搓了搓自己被攥紅的指節,然後從腰間拔出那把短劍。那把劍從見麵開始就掛在腰上,李青還是第一次看她拔出來。劍身不長,二尺出頭,但通體銀亮,劍格上嵌著一粒淡粉色的寶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柔和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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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把劍叫什麼?“李青問。
“冇名字。我娘給我防身用的,說是她年輕時用過的。“林慕白把劍橫在身前比劃了一下,“我娘說,劍有冇有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握著劍的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拔劍。“
李青看了她一眼,然後把目光收回前方。“走吧。你走我左邊,風從右邊來,我用右半身替你擋著。“
林慕白冇有說“好“或“不好“。她走到他左邊,把短劍朝外,兩個人並肩走進了霜獸林地。
霜獸林地和冰蝕穀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冷。
穀裡的風是活的,咆哮著、撕扯著、把所有的聲音都卷走。林地裡的冷是靜的,悄無聲息地滲透,像水慢慢冇過腳踝。地麵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冇有聲音,像走在一具巨大的、沉睡的軀體上。兩側的樹木是冰封的老鬆,樹乾被凍成了半透明的淺藍色,每一根樹枝都像凝固的火焰,凍在某一瞬間的形態裡,一動不動。
四個人放輕腳步,在樹與樹之間的空隙中穿行。李青走在前麵,右手按在滄瀾劍柄上,地火的熱量通過劍柄傳遍他右半身的罡氣膜,像一臺微型的暖爐在運轉。他的左手裡握著霜餘劍的劍鞘,食指和中指並攏搭在劍格上,隨時準備出劍。
走了大約兩裡,林地上空忽然飄來一陣異味。像某種動物巢穴深處積攢了太久的氣味,腥、膻、酸,混著一絲鐵鏽般的血腥。
“停。“劉彥低聲說。
四人同時停下腳步。周圍安靜得像被悶進了棉被裡,連風聲都被樹林濾掉了大半。李青閉上眼,把右手的罡氣膜從掌心向外釋放成一張“網“,覆蓋方圓五丈的範圍。罡氣膜上微弱的溫度差能感知到空氣中最細微的流動——他練出這個技巧隻用了三天,但前世的經驗讓他對“感知“這件事駕輕就熟。
“左前方,四丈,樹後麵。“他低聲說,“一頭,體型不大,但速度快。“
劉彥側身拔刀。他的刀身青黑色,在樹影中幾乎隱形。周叔無聲無息地往右翼移動了五步,封住了那個方向的退路。
樹後麵的東西動了。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冰封的老鬆後麵躥出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直奔李青的麵門。那東西比人小腿高一點,形似雪豹,但全身覆蓋著骨質的鱗甲,頭部的甲殼在額頭正中凸起一根半尺長的骨刺,像一把天生的匕首。它的眼睛是赤紅色的,瞳孔縮成針尖細,裡麵冇有情緒,隻有獵食的本能。
“霜骨豹!低階但快!“劉彥喊了一聲,短刀橫斬而至。
但那頭霜骨豹比他的刀更快。它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腰,劉彥的刀鋒擦著它的脊背掠過,隻削掉了兩片碎鱗。它的骨刺對準了李青的咽喉,來勢極快,五丈距離一瞬縮到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