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道印與意外

李青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確實有一股混合了滌髓丹、淬骨丹、北寒丹和蠻牛內丹的複雜氣味,聞著像個移動的藥鋪。

“好。洗完睡。“

“桂花糕吃完再睡。“

“好。吃完再洗再睡。“

林慕白笑起來,兩顆小虎牙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你這個人,以前話那麼少,現在怎麼越來越貧了?“

李青把第二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被你傳染的。“

林慕白鼓了一下腮幫子,但冇反駁。兩個人在夜色中並肩往東廂走,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後重疊在一起,變成了一道完整的人形。

第二天卯時,天還冇亮透,兩人就出了北寒宗的山門。

這次行程快了許多。雪駝輕車熟路,霜獸林地裡路過的冰獸似乎感應到了李青身上比七日前強了一截的氣息,遠遠就避開了。冰蝕穀的風依然在吹,但李青這次貼著胸口的兩張定風符足夠用了——他的右半身肌肉和骨骼密度翻倍之後,整個人重心更穩,被風吹歪的幅度比上次小了快一半。

林慕白跟在他身後,步履也比第一次穩當了許多。她冇有再伸手拉住他的衣帶,而是自己側著身子穩穩地走。李青偶爾回頭,看到她緊抿的嘴唇和認真的眉眼,心裡會浮起一個很輕的念頭:她在變強。雖然慢,但確實在變。

冰晶門再次打開的時候,門上的“璿“字篆紋似乎比上次暗了一些,像是地火留下的餘溫讓寒罡鎖的根基有了一絲磨損。

甬道依然是暖金色的,阿暖婆婆離開之後,這裡的光芒反而更亮了,像是在為歸來者指路。雕花門後的石室裡,石棺安靜地躺在中央,棺蓋上依然光潔如鏡。

李青走到石棺前,蹲下身,將右手掌按在棺蓋邊緣的縫隙上。

銀紅色的光芒滲入那道極細的縫隙中,他能感覺到裡麵有一層極薄的隔層,隔層裡封著一枚小小的、凝實的能量團。

那能量團安靜得像一顆沉睡的種子,但沉睡中依然散發出一種浩瀚而平穩的氣息——像一座安靜的海,水麵冇有波浪,但你知道底下深不見底。

他用指尖的罡氣小心翼翼地撬開棺蓋的夾層。哢嗒一聲輕響,隔層彈開了一條窄縫,一枚拇指蓋大小的淡金色晶片從縫隙中滑落出來,落在他的掌心裡。

那是一枚道印。觸手溫熱,像剛從太陽底下撿起來的鵝卵石。表麵光滑得冇有一絲紋路,但握在掌中能感覺到它內部有一種極其細密的“震顫“,頻率極快、幅度極小,像是無數個微小的音符在同時演奏同一首曲子。

他把道印含進嘴裡,壓在舌下。

涼的。但不冰,是一種讓人安心的清涼,像是含著一塊被泉水浸過的玉石。他能感覺到那道印和他的身體之間建立了一條極細極細的“通道“,通道的另一端連著某種深不見底的力量,隻等他一個念頭就能噴湧而出。但他冇有去碰那個念頭,隻是讓道印安靜地待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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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林慕白站在門口,探頭往裡麵看。

“拿到了。“李青把石棺的夾層重新合攏,站起來,朝她走過去,“走吧。“

兩人沿著甬道往外走。走到冰晶門前的時候,李青伸手推門,門卻比來時重了許多——不是卡住了,是門外有人。

門的另一邊傳來一個聲音,低沉得像悶雷滾過雪原:“李青,開門。殷無邪師兄讓我來接你。他說,既然你不肯把東西交出來,那就讓你連人帶東西一起去天璿。“

李青的手在門上一頓。他側頭看了一眼林慕白,林慕白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她的短劍已經握在了手裡。

“幾個?“李青低聲問。

“一個。但比紀綱強。“門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直接回答了他,“天璿密堂,副堂主,穀寒山。殷無邪的師兄。凝罡九層巔峰。不是來殺你的——師兄說了,要活的。“

李青聽著那個聲音,感受著門縫中滲進來的罡氣壓力。凝罡九層巔峰,比齊寒淵還要高半階,而且聽氣息,此人的寒罡之精純遠超紀綱那種雜而不純的外門弟子,是真真正正把天璿寒罡練到骨髓裡的精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和左手。右手的銀紅在肌肉淬煉之後亮得更加沉穩,像一層被反複鍛打過的熱鐵。左手的銀白雖然還薄,但雙掌合十的時候已經能穩定凝聚出灰金色的光芒——第二層陰陽合掌,他還冇在真人身上試過威力。

“林慕白,你退到甬道儘頭去。“

“我不——“

“退。他進不來門,門裡有禁製擋著。但隻要門一開,他會直接衝你。你站在我身後三丈外,我擋不住他的第一波的話,你還有三息時間跑回霜獸林地。“

林慕白看著他的眼睛,咬了一下嘴唇,然後一步一步退到了甬道儘頭,退到了轉角處,露出半張臉和一隻眼睛盯著這邊。

李青把右手按在冰晶門上。銀紅色的光芒從掌心蔓延到整扇門,地火的熱量湧入寒罡鎖,七顆鉚釘上的“璿“字篆紋開始閃爍。

門緩緩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三十五六歲,身材不高但極壯,寬肩厚背,像一截被塞進人形皮囊裡的石柱。

他穿著一身純黑色的勁裝,冇有佩任何天璿的標識,腰間掛著一對短棍——鐵灰色,棍身布滿細密的凹槽,像是某種活物的鱗片被鑄進了鐵裡。他的臉方方正正,五官普通得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了,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雙眼睛是淺灰色的,像兩塊磨砂玻璃,裡麵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穀寒山。天璿密堂副堂主,殷無邪的同門師兄。他站在那裡,氣息內斂到幾乎感覺不到,但李青知道那層平靜的水麵之下湧動的寒流有多可怕。

“出來了。“穀寒山開口,聲音和剛才隔著門時一樣低沉,“走吧,跟我回天璿。殷師兄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