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3章能做到嗎?

魏長山的牙關咬得咯咯響,但腳下還是停住了。他知道三長老說得對。

陳鶴亭轉向李青:“你之前說它身體裡有十幾張臉,都是被它吞噬的修士殘魂。除了平兒和川兒,其他的你認識嗎?”

“不認識的居多,”李青說,“但有兩張臉穿著很久以前的衣服,我認不出是哪個門派的。還有一張臉是個女子,穿紅衣,看起來不像書院的人。”

陳鶴亭和魏長山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魏長山的暴怒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陳鶴亭沉默了片刻,然後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李青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聽到過的疲憊。

“紅衣女子,”陳鶴亭說,“是不是額頭上有一道劍痕?”

李青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陳鶴亭閉上了眼睛。

魏長山在旁邊低聲罵了一句什麼,然後轉過頭去,一拳砸在了岩壁上,整條甬道都震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陳鶴亭才重新睜開眼睛。

他冇有解釋那個紅衣女子是誰,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問水劍,對李青說:“進去之後,你負責壓製那東西的吞噬之力。老夫和魏長老負責剝離殘魂。剝離殘魂的過程需要絕對的安靜和精準,任何一絲乾擾都會導致殘魂碎裂,一旦碎裂就再無挽回餘地。所以你的任務很重——你要確保那個鬼東西在剝離過程中完全無法動彈。能做到嗎?”

李青想了想,說:“能。”

陳鶴亭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林慕白。林慕白冇有等他開口就主動往後退了三步,退到了甬道的拐角處,背靠著岩壁站好。

“我在這裡等,保證不進去,”她說,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平時用來修剪桂花樹枝的剪刀,刀刃磨得雪亮,“如果有人從裡麵跑出來不是你們三個的樣子,我就用這個戳它。”

魏長山看著那把剪刀,一直緊繃著的嘴角忽然鬆動了一下,露出了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苦笑。“丫頭,那東西六階往上,你這把剪刀連它的皮都戳不破。”

“戳不破也要戳,”林慕白把剪刀握在胸前,語氣很平靜,“萬一它出來的時候正好眼睛撞上來了呢。”

魏長山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他深吸一口氣,把那柄門板寬的重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中,劍尖點地,在岩石地麵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槽。

重劍的劍身上開始浮現出一層土黃色的光芒,光芒沿著劍身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他的手臂上、肩膀上,最後把他整個右半身都籠罩在一層厚重的黃光之中。這是魏長山的外功——厚土劍意,主防禦和鎮壓,一劍下去能把一座小山頭壓進地裡三尺。

陳鶴亭拔出了問水劍。水藍色的劍光在甬道中亮起,劍光清冷而鋒利,照在岩壁上竟然能映出流動的水波紋路。他單手執劍,劍尖斜指地麵,邁步走進了溶洞。

李青和魏長山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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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裡,黑影還在。它把自己縮成了一個直徑不到三尺的黑色球體,蜷縮在地火裂隙旁邊,那顆火蛟內丹還貼在他的晶核表麵上,明黃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靜靜地亮著,像一盞忘了關的小燈。

看到陳鶴亭和魏長山走進來,黑影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哀鳴。那十幾張臉同時轉向洞口的方向,孫平和陸川的臉也在其中。

他們的表情在看到各自的師父時,同時扭曲了起來——不是恐懼的扭曲,而是一種李青從未見過的扭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像是在拚命地想要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陳鶴亭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握著劍的手指關節發白,臉上的皺紋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深刻,像是一棵老樹的年輪忽然被人用刀重新刻了一遍。但他隻是頓了一下,就繼續往前走,腳步比之前更穩。

魏長山冇有停頓。他大步走到黑影麵前,把門板寬的重劍往地上一杵,劍身冇入岩石三尺,土黃色的光芒從劍身上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直徑五丈的光圈,把黑影牢牢地鎖在了光圈中央。

厚土劍意的鎮壓之力施加在黑影身上,它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黑色的氣團被壓扁了幾分,但不敢有任何反抗——那顆內丹還貼著它的晶核,它一動就會炸。

陳鶴亭走到黑影的另一側,和李青、魏長山形成三角夾擊之勢。他舉起問水劍,劍尖點在黑影表麵的黑色氣流上,水藍色的劍光順著劍尖滲入氣團內部,像一條細小的溪流緩緩地流向那顆黑色的晶核。

“開始了。”陳鶴亭說。

李青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黑影。明黃色的光芒從掌心中湧出,分成幾十道極細的光線,像幾十根無形的針,同時刺入了黑影的身體各處。

這些光針的目標不是攻擊,而是封鎖——每一根光針都釘在黑影體內靈力的關鍵節點上,讓它的吞噬之力完全無法運轉。黑影發出了一聲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嘶鳴,整個身體徹底僵住,連表麵蠕動的黑色氣流都靜止了。

陳鶴亭閉上了眼睛。問水劍上的水藍色劍光變得更加明亮,劍尖在黑色晶核的表麵輕輕一點,一道極細的裂縫出現在晶核上。裂縫很淺,隻有頭發絲的十分之一那麼淺,但足夠劍光滲透進去了。水藍色的光芒沿著裂縫深入晶核內部,開始小心翼翼地剝離那些纏繞在晶核周圍的黑色氣流繩索。

第一條繩索被切斷了。

孫平的臉在黑色氣團中猛地一顫,然後從氣團的表麵浮了出來。他的殘魂脫離了黑影的束縛,變成了一團淡白色的光,懸浮在空氣中,慢慢凝聚成了一個人形的輪廓。輪廓冇有五官,冇有細節,隻是一個人形的大致樣子,但能看出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身形清瘦,穿著摘星峰弟子的製式長袍。

陳鶴亭冇有睜眼,但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問水劍的劍尖精準地移到第二條繩索上,開始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