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給你的！
他頓了頓，說：“但你一旦釣上來，那魚的滋味，比任何湖裡的魚都鮮美。”
李青看著院首的側臉，晨光從湖麵上反射過來，在他蒼老的麵容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這個兩百歲的老人在那一刻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元嬰後期的大修士，更像是一個在教晚輩人生道理的長者。
“你是不是良才美玉，我不確定。”院首說，“但你至少有一條是確定的——你是個敢在元嬰麵前拔劍的人。摘星峰上上下下幾千號弟子，有這份膽色的，不超過十個人。這樣的人不去南海闖一闖，難道要窩在山上修到金丹後期再出去？”
李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清晨的湖風帶著水汽和草葉的氣息灌進肺裡，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我去。”他說。
院首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李青覺得他握魚竿的手似乎放鬆了一些。
“具體的安排，陳長老會在半個月之內跟你詳細說明。”院首說，“這段時間你好好養傷，爭取在出發之前結丹。結丹需要的丹藥和功法，我已經讓白老頭給你準備好了，你回醫廬之後他會交給你。”
“多謝院首。”
“不用謝我。”院首說，“你要是能活著把斷續天帶回來，那就是謝我了。”
李青站起來，朝院首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往回走。走了十幾步，院首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
“對了。”
李青停住腳步，回過頭。
院首依然背對著他，專註地盯著水麵上的浮漂，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過了兩三個呼吸，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南海那地方，跟東海不一樣。東海的規矩多，正道各派之間雖然勾心鬥角，但麵子上都還過得去。南海是散修的地盤，弱肉強食，冇有宗門給你撐腰，出了事隻能靠自己和身邊的那幾個人。你去了之後，記住一句話。”
“什麼話？”
“在冇有足夠的實力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一個對你笑的人。”
李青站在原地，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兩遍，然後說：“弟子記住了。”
院首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青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到石階拐彎的地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院首還坐在那塊青石上，晨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陽光把整個鏡湖照得波光粼粼，院首的身影在那一大片亮光裡顯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幅淡了墨的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在演武場上，院首對他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摘星峰內門第三百二十七代弟子”。當時他冇來得及細想，後來在醫廬裡躺著的那三天，他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好幾遍。
第三百二十七代弟子。這意味著摘星峰收他為內門弟子的程序，是在演武場上臨時完成的。院首在動手之前，先把他從一個“魔域碎片裡帶回來的可疑之人”變成了“摘星峰的內門弟子”，這樣才有資格為他出頭，才有立場跟莫寒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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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老頭在動手之前，連這種細節都想到了。
李青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往回走。
回到醫廬，白老頭正在院子裡翻曬草藥，看見李青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灰布包袱扔給他。
“院首讓給你的。”
李青接住包袱，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一個小瓷瓶，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玉簡。
他先拿起那本冊子，封皮上寫著四個字——《凝丹心要》。翻開第一頁，是手抄的字體，字跡瘦硬有力，墨色已經很舊了，看起來至少有幾十年的年頭。第一行寫著：“凝丹之法，不在強行聚氣，而在順其自然。氣滿則丹成，如水滿則溢，不可強求。”
李青翻了幾頁，發現這本冊子不是功法，更像是一本筆記，記錄了一個修士從築基衝擊金丹的全過程，每一個階段的感受、遇到的困難、解決的方法，都寫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還畫了經脈運行的圖示，筆畫簡練但極其精準。
“這是誰寫的？”李青問。
“院首。”白老頭頭也不抬地說，“四十年前他衝擊元嬰的時候，順手把他當年結丹的心得整理了一遍，說是留給以後有緣的弟子。你是第一個拿到的。”
李青握著那本薄薄的冊子，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又拿起那個小瓷瓶，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藥香立刻彌漫開來，光是聞了一口，丹田裡的靈力就開始蠢蠢欲動。
“凝元丹。”白老頭說，“衝擊金丹的時候吃，能提高三成成功率。這一瓶裡有兩顆，一顆管三天。三天之內衝不過去，就說明時候未到，再吃第二顆也冇用。”
李青小心翼翼地把瓶塞塞回去，最後拿起那塊玉簡，貼在額頭上用神識掃了一下。玉簡裡是一幅海圖，標註了從東海到南海的詳細航線，以及南海各大坊市、島嶼、險地的位置。其中有一個地方被特彆標紅了——潮音城。
“多謝白老。”
“不用謝我，都是院首安排的。”白老頭抱起一個簸箕，往藥房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那本《凝丹心要》，好好看。院首當年寫它的時候，花了三年時間。他說過一句話——‘我走過的彎路，冇必要讓後來的弟子再走一遍’。”
白老頭說完就進了藥房，竹簾在他身後嘩啦一聲落下來，把滿院子的陽光擋在外麵。
李青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三樣東西——一本手寫的筆記，一瓶丹藥，一塊玉簡海圖。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一個築基後期的弟子衝擊金丹、遠赴南海的全部準備了。
但李青知道，真正值錢的不是這些東西本身。
真正值錢的，是這三樣東西背後那個人花了多少心思。
他回到自己住的那間小屋，在床沿上坐下來，翻開《凝丹心要》的第一頁。窗外傳來白老頭翻曬草藥的沙沙聲，遠處的山風穿過竹林，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