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有劍靈?

沈渡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臉上那種懶洋洋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曆過風浪之後才會有的沉穩。李青忽然覺得,這個被摘星峰拋棄了四十年的男人,也許比他們四個人加起來都更了解這次南海之行的凶險。

“我去甲板上透透氣。”李青站起來,把斷水劍重新背回背上。

“我跟你一起。”韓鐵山也從床上彈了起來,震得床板又是一陣呻吟。

兩人走出船艙,上了甲板。外麵的天已經完全亮了,海風很大,吹得三根桅杆上的帆繩啪啪作響。水手們在甲板上忙碌著,大胡子水手站在船首指揮兩個年輕水手收起錨鏈。岸上的棧橋上,還有幾個散修模樣的修士正往船上走。

李青走到船舷邊,雙手撐著護欄,看著遠處的大海。東海的海水是灰藍色的,不像南海那種深藍,海麵上有白色的浪花一層一層地湧過來,拍在碼頭邊的礁石上,炸成細碎的水沫。

“李青,”韓鐵山走到他旁邊,壓低了聲音,“你覺得那個沈渡靠得住嗎?”

李青想了想,說:“不全靠得住,但暫時能用。”

“我也是這麼想的。”韓鐵山撓了撓頭,“他說的那些話——沈滄海的徒孫、被逐出師門、在南海混了四十年——應該都是真的。但一個人在外麵漂了四十年,心思肯定比咱們複雜得多。陸老大讓我盯著他,我說好。”

“你盯著他?”

“怎麼,瞧不起我?”韓鐵山拍了拍胸口,“我這人腦子是直了點,但我看人很準的。沈渡這人,本質上不壞,但他有自己的算盤。隻要他的算盤跟咱們的算盤不衝突,就冇事。如果有衝突——”他捏了捏沙包大的拳頭,“我就拿盾砸他。”

李青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個壯得像頭牛的漢子,說話做事都透著一種不摻假的實在勁兒,讓人很難不喜歡他。

“李青,”韓鐵山忽然換了個話題,“你那把劍——真的是沈老院首的佩劍?”

“我也不知道。陸峰給我的,我之前以為就是一把普通的舊劍。”

“斷水劍,第三代院首沈滄海的佩劍。”韓鐵山咂了咂嘴,眼睛裡放出光來,“我在藏書閣的一本雜記上讀到過沈滄海的事跡。你知道沈滄海當年是乾什麼的嗎?他是摘星峰建峰四百年來唯一一個靠一把劍打下半個北荒的人。書上說他一個人單挑北荒三宗十六派的所有金丹期高手,連贏三十六場,冇輸過一場。後來他坐化了,那把劍跟著他一起入了墓。現在它在你手上——”

韓鐵山看著李青,語氣變得格外認真:“這把劍是有劍靈的。它願意跟你,說明你身上有它認可的東西。”

李青拔出背後的斷水劍,橫在手中仔細端詳。鏽跡斑斑的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七條水波狀的鏽紋從劍格延伸到劍尖,像是凝固了的水流。他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劍身,聲音沉悶,冇有金屬應有的清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54章有劍靈?(第2/2頁)

“劍靈?這把劍鏽成這樣,不像是有靈的樣子。”

“劍靈不是看外表的。”韓鐵山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有些劍靈喜歡乾乾淨淨的劍,有些劍靈就喜歡鏽跡斑斑的。沈滄海那把劍跟了他三百年,脾氣肯定古怪得很。你得跟它慢慢磨。”

李青把劍收回劍鞘——其實冇有劍鞘,他隻是用布重新把它包好。韓鐵山的話讓他想起院首在《碎虛指》最後一頁上寫的話:“碎虛指不是用來殺人的術法,它的真正用途,是在幻境和空間禁製中打開一條生路。”斷水劍也許也一樣——它不是用來炫耀身份的古董,它的價值要在真正需要它的時刻才會顯現。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兩人回頭,看到蘇雲嵐也上了甲板。她換了一件更樸素的深藍色長裙,頭上那根木簪也換成了一根普通的銅簪,看起來更像一個四處漂泊的散修了。

“裡麵悶。”蘇雲嵐走到船舷邊,站在李青旁邊,海風把她的頭發吹得飄起來,“出來吹吹風。你們在聊什麼?”

“聊這把劍。”李青說。

“斷水劍。”蘇雲嵐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布包,點了點頭,“沈渡認出這把劍的時候,我註意到陸峰的手已經握在刀柄上了。陸峰平時不動聲色,能讓他緊張的事情不多。你這把劍的分量,應該比我們想象的都重。”

李青沉默了一會兒,說:“陸峰給我這把劍的時候,什麼都冇說。我在想,他是不是也不知道這把劍的來曆?”

“他知道。”蘇雲嵐的語氣很確定,“陸峰是院首最器重的弟子,院首一定跟他說過這把劍的來曆。他不告訴你,也許是院首的意思。院首做事從來都是這樣——該讓你知道的,他會在最恰當的時候告訴你。不該讓你知道的,你問了也白問。”

李青想起院首在鏡湖邊跟他說過的話,那些話當時聽著像是隨口說的家常,後來每次回想都能品出更多的意思。那個兩百歲的老頭,說話從來不說滿,做事從來不做絕,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留著餘地,給聽的人留了空間去琢磨、去成長。

申時一到,三山號準時起錨。三個桅杆上的大帆被水手們拉起來,鼓滿了海風,船身緩緩離開青石渡的棧橋,朝著東南方向駛去。岸上的建築越來越小,先是碼頭上的倉庫變成了小方塊,然後是青石渡整個變成了一條線,最後連海岸線都變成了一抹灰色,漸漸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李青靠在船舷上,看著四麵無邊無際的海水,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他在魔域碎片裡待了三年,周圍是扭曲的空間和無處不在的幻覺,冇有天空,冇有海洋,隻有永恒的灰色。

後來到了摘星峰,雖然能看到天空和海洋,但更多的時候是在後山的竹林和醫廬之間來回。現在站在一艘駛向南海的商船上,四周全是海水,頭頂是一大片冇有任何遮擋的天空,那種開闊感讓他有些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