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暴風雨

夜幕在暴雨中提前降臨。海麵上翻湧著白頭浪,浪頭比傍晚時又高了半丈,撞在岩壁上炸開的水花濺得比城牆還高。蟹爪渡西邊的廢碼頭空無一人——暴雨把所有的哨卡都趕回了屋子裡,連黑礁幫的巡邏隊都不願意在這種天氣裡出來。

沈渡站在碼頭的棧橋上,朝黑暗中的海麵打了個手勢。片刻之後,一條漆黑的小船無聲地從岩壁下的暗湧中漂了出來。船身隻有三丈長,船首掛著一盞用貝殼磨成的防風燈,燈光被雨幕裹成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撐船的是一個精瘦的老頭,披著蓑衣,臉藏在鬥笠下麵,隻露出一個布滿皺紋的下巴。

“老何,”沈渡朝老頭點了點頭,“今晚風浪大,能走嗎?”

“走是能走。”老何的聲音被雨聲削得斷斷續續,“不過醜話說前頭——這麼大的浪,靈舟也顛得厲害。你們要是暈船,彆怪我。”

“走吧。”陸峰已經踏上了船。

五個人迅速上了船。老何撐起長篙,在棧橋上輕輕一點,靈舟無聲地滑出了廢碼頭,融入了雨夜的大海。

潮音城的燈火在身後漸漸變小。暴雨衝刷著甲板,浪頭一個接一個地從船舷邊湧過,靈舟在浪尖和浪穀之間起伏顛簸,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掌反複拋起又接住。韓鐵山蹲在船艙裡抱著他的玄鐵重盾,臉都綠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青站在船尾,斷水劍橫在背上。他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潮音城,雨幕中那千百盞燈火被模糊成一片昏黃的光暈,像是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註視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那些眼睛有些屬於散修聯盟,有些屬於黑礁幫,有些屬於天水商會。但李青知道,真正在看的那一雙,是灰藍色的。

船駛出三裡遠的時候,船底下的海水忽然泛起了一層淡藍色的熒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從海底深處滲出來的光,像是有無數的螢火蟲在水下燃燒。

“龍骨礁,”沈渡走到船尾,蹲下來看著海麵上的熒光,“第七入口要開了。”

遠處的天邊,一道閃電劈開了雨夜,照亮了海麵上一個巨大的、扭曲的輪廓——那是一片礁石組成的迷宮,礁石上布滿了孔洞,海風穿過孔洞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龍的屍骨在海底歎息。

靈舟破浪前行,駛向那道遠古的輪廓。

龍骨礁在暴雨中顯出了全貌。

靈舟在浪尖上顛簸了整整一夜,直到東方海麵上浮出一線魚肚白,暴雨才漸漸收了勢頭。老何把靈舟泊在一座最大的礁石背麵,這塊礁石足有二十丈高,形狀像一根斷裂的龍脊椎骨,歪歪斜斜地插在海麵上,礁石表麵布滿了被海水侵蝕出來的孔洞,風從孔洞裡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到了。”老何把纜繩係在一塊突起的礁石上,“龍骨礁方圓十裡的範圍,再往裡暗礁太多,靈舟進不去,得換小舢板。”

韓鐵山第一個跳上礁石,趴在石頭上乾嘔了兩聲。在海上顛了一夜,這個能扛金丹後期攻擊的體修,愣是被暈船折磨得麵如土色。蘇雲嵐從袖子裡掏出一顆藥丸遞給他,韓鐵山接過來一口吞了,又趴了半晌才緩過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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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再也不坐船了。”他撐著玄鐵重盾站起來,雙腿還在打顫。

“那你回去的時候打算遊回去?”沈渡從船上跳下來,踩在礁石上穩穩當當的,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我——”

韓鐵山的話還冇說完,海麵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陽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種從海底深處滲出來的淡藍色熒光。光芒從龍骨礁西側的海麵下透上來,把整片海域染成了一種夢幻般的冰藍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像是有無數發光的絲線在水下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海水開始冒泡——不是沸騰的那種冒泡,而是細密的、均勻的氣泡從海底升上來,每一個氣泡裡都包裹著一點淡藍色的光點,浮到水麵就輕輕炸開,釋放出一縷極細的靈氣。

“第七入口要開了。”沈渡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身上出現的緊張,“所有人上舢板,快。”

老何從靈舟後麵拖出一條小舢板,最多隻能坐五個人。陸峰第一個跳上去,然後是蘇雲嵐、韓鐵山和李青,沈渡最後一個上船,手裡握著那塊碧波島的通行鐵牌。老何冇有上船,他站在礁石上把纜繩解開,朝沈渡點了點頭:“我在這兒等五天。五天之內你們不出來,我就走。”

“五天夠了。”沈渡說。

舢板無聲地滑入發光的海水。海麵上的熒光在舢板兩側分開又合攏,像是船在星河中航行。越往西走,熒光越亮,到了後來整個海麵都變成了一麵巨大的發光鏡子,舢板像是在光裡飛行。

“看前麵!”韓鐵山忽然指著前方喊道。

海麵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不是礁石之間的裂縫,而是一道憑空懸浮在海麵之上的裂縫。它大約有三丈高、一丈寬,邊緣是扭曲的——不是直線,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複撕扯過的傷口,邊緣不斷地顫動、收縮、擴張。裂縫裡麵什麼都看不到,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一種徹底的虛無,像是一扇通往不存在之地的門。

“現在!”沈渡站起來,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四個人同時註入靈力!隨便什麼屬性的都行!”

陸峰、蘇雲嵐、韓鐵山和李青同時出手——刀氣、丹藥之火、體修的蠻力衝擊、碎虛指的靈力——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轟進裂縫中。裂縫猛地一震,邊緣的顫動忽然停止了。緊接著,裂縫從中間緩緩裂開,向四麵八方延伸出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有宮殿的飛簷、有街道的青石板、有枯萎的古樹、有倒塌的塔樓——但這些景象都是半透明的,像是無數層畫麵疊在一起,每一層都在不同的時間線上獨立運轉。

“進去!”沈渡一把抓起船槳,用力一撐,舢板直接衝進了裂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