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調控初現

國慶假期剛過,他帶回一份紅頭文件,重重地拍在書桌上。

這意味著,以前那種靠關係,靠協議拿地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土地將在陽光下公開競價,價高者得。

“遊戲規則變了。”秦烈坐在書桌前,手指敲著那份文件,眉頭緊鎖,“以後拿地,不光要有關係,更要有錢,有硬實力。那些靠空手套白狼,一屁股債搞開發的小公司,活不下去了。”

許雲歸正在一旁整理雲記國際的報關單據,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文件,神色平靜。

“這不是壞事。行業門檻高了,爛尾樓就會少,對我們這種想做長久生意的,是好事。”

秦烈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頭,目光深深地看著許雲歸。

“雲歸,你當初讓我做建築公司的時候,是不是就知道會有今天?”

許雲歸放下文件的動作一頓,隨即恢複自然,走到他身邊,伸手撫平那份文件上的褶皺,語氣淡然卻帶著穿透力。

“我知道房地產會火,但冇想到會火成這樣。火到連賣菜的、煉鋼的都來蓋房子。這種瘋漲,註定是不可持續的。火到極致,上麵就必然會出手管一管,擠掉泡沫,讓行業回歸理性。”

她頓了頓,看著秦烈眼中的疑慮,輕聲問道:“那後麵怎麼辦?”

秦烈搓了把臉,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和迷茫。

他不怕競爭,但怕這種政策層麵的、顛覆性的變革。

他習慣了跟鋼筋混凝土打交道,不習慣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大勢”。

許雲歸卻笑了,她走到窗邊,指著遠處地平線上“烈雲花園”那幾棟挺拔的樓影,語氣堅定而清晰:“做品質。”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秦烈,仿佛要將這份信念傳遞給他。

“政策管的是炒房的,不是蓋好房子的。招拍掛抬高了地價,逼死了投機者,但也會讓活下來的開發商更珍惜每一寸土地。”

秦烈微微點了點頭,與許雲歸對視。

許雲歸笑了笑,繼續道:“秦烈,你蓋的房子,質量硬,戶型好,綠化用心,物業服務到位,住著舒服,它就永遠有市場。哪怕大環境再冷,好東西,永遠有人搶著要。”

她走回書桌前,手指點了點那份文件,又點了點秦烈畫滿圖紙的手。

“以後拿地會難,會更貴。但隻要我們手裡有錢,兜裡有技術,就不怕。彆人拿不到地,我們能拿到。彆人蓋得起‘豆腐渣’,我們蓋得起精品。烈雲建設的招牌,不是靠拿了多少地,而是靠蓋了多少好樓。這……才是我們的護城河。”

秦烈聽著妻子的話,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聚焦的銳利。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工地上,為了確保一根鋼筋的間距合格,能跟施工隊長吵半天。

想起許雲歸讓他做建築公司時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是啊,他秦烈的優勢,從來不是鑽營關係,而是實打實的工程質量和成本控製。

以前是,現在更是。

“品質……”秦烈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拿起筆,在那份文件的空白處重重寫下這四個字。

他抬起頭,看向許雲歸,眼神裡恢複了往日的篤定。

“我知道了。以後……不,從現在開始,烈雲建設的每一個項目,都要做成標杆。不追求數量,隻追求質量。哪怕一年隻蓋一個小區,也要讓它十年、二十年不過時。”

許雲歸笑了,她知道,秦烈已經找到了應對變局的根基。

她走過去,輕輕按在他寫著“品質”二字的手背上。

“對。讓房子回歸居住的本質,這才是長久之計。”

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秦歸遠探進頭來,手裡拿著一張剛算完的數學卷子,臉上帶著一絲不確定。

“爸,媽……這道題,我算了好幾遍,還是覺得不對。”

秦烈接過卷子,看了一眼題目,是一道關於建築受力分析的幾何題。

他原本想說“這都不會”,但話到嘴邊,想起了許雲歸的話,也想起了自己昨夜對兒子的承諾。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緩和下來。

“這裡,輔助線畫錯了。應該連接這個點,構成相似三角形……”

秦烈一邊說,一邊在草稿紙上畫出示意圖,線條精準,邏輯清晰。

秦歸遠湊過去,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謝謝爸!”

看著兒子雀躍而去的背影,秦烈和許雲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窗外,秋風卷起落葉,預示著寒冬將至。但書房裡,燈火溫暖。

關於房地產的宏觀調控,或許會讓行業迎來一場凜冬,但秦烈知道,隻要守住“品質”這團火,隻要家裡這份理解和支持還在,烈雲建設,就一定能穿過寒冬,迎來下一個春天。

而那本攤開的圖紙上,“品質”二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有力……

金秋十月,省城的天空格外高遠。

雲記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被包了下來,但冇有張燈結彩,冇有邀請媒體,甚至連一塊“周年慶”的條幅都冇有掛。

今晚的聚會,名單短得可憐。

水晶吊燈的光線柔和地灑下來,映照著一桌並不奢華但卻沉甸甸的菜肴。

許雲歸坐在主位,環視四周。

左邊是秦烈,依舊話少,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歲月的風霜在他眼角刻下了痕跡,卻也讓那股沉穩的氣質愈發醇厚。

他旁邊坐著秦歸遠,少年已經抽條,清瘦高挑,此刻正有些拘謹地坐著,眼神裡少了些許迷茫,多了幾分專註,偶爾會偷偷打量一眼父親。

孫曉芸坐在許雲歸右側,如今的她已是雲記集團的總裁,乾練依舊,發髻梳得一絲不苟。

她旁邊是春草,那個當年在鹵味攤幫忙的小丫頭,如今已是雲記餐飲板塊的負責人,圓圓的臉上總是帶著笑。

靠近門口的位置,是胡嬸。

她已經六十幾歲了,頭發花白,但腰背依舊挺得很直,目光清亮,看著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慈愛和了然。

她旁邊是許耀祖和吳美芳,小兩口這些年胖了些,臉上有了富態,看著許雲歸時,眼神充滿了敬畏和依賴。

還有一位,是雲記最早的大廚張師傅,頭發花白,手上全是老繭,那是幾十年灶臺邊留下的印記。

冇有外人,全是家人,全是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