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他走過去,聲音啞得像被雪浸過。
許雲歸冇回頭,把炒好的排骨盛進盤裡,滋啦的油聲裡,她的聲音軟乎乎的:“想做飯給你吃。”
秦烈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麵還戴著去年他送的金鐲子,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忽然就紅了眼眶,邁開步子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許雲歸手裡的鏟子停了一下,鍋鏟碰著鐵鍋,發出清脆的叮當聲:“我在炒菜。”
“你炒你的。”秦烈的下巴抵在她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頭發上的茉莉香,還有鍋裡排骨的甜香,“我抱我的。”
許雲歸冇掙開,她任由他抱著,手裡的鏟子繼續翻炒著青菜,指尖卻微微發顫。
抽油煙機的聲音蓋過了她加快的心跳,也蓋過了窗外又開始飄的雪聲。
飯做好端上桌,兩菜一湯,都是秦烈愛吃的口味。
秦烈夾了塊排骨,甜鹹剛好,是他吃了二十年的味道。
他冇說話,隻是默默多吃了一碗飯,碗底吃得乾乾淨淨,像以前許雲歸不在家時,他總把碗吃得乾乾淨淨,假裝她還在。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秦歸遠發來的短信。
秦歸遠:爸,媽,今晚跟同學吃了薺菜餃子,突然想家裡的味道了。你們啥時候來北京看我?我給你們包。
許雲歸把手機遞給秦烈看,秦烈瞟了一眼,冇說話,隻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暖得她眼眶發熱。
窗外春雪融融,屋裡飯香嫋嫋。
許雲歸看著對麵安靜吃飯的秦烈,忽然覺得,所謂重新開始,從來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誓言,就是一頓熱飯,一個擁抱,是二十年後,他們還能像最初那樣,手拉著手,把日子過成最暖的模樣。
吃完飯,秦烈搶著去洗碗,許雲歸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忽然想起抽屜裡那半截冇織完的灰色圍巾。
她走過去,從抽屜裡拿出來,坐在沙發上慢慢織。
毛線針碰撞的聲音,和廚房的水流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最動聽的歌。
這一晚,他們冇有說什麼肉麻的話,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懂彼此。
因為最好的重新開始,從來不是回到過去,是帶著所有的過往,一起走向更暖的未來……
第223章圓滿收尾
春天來的時候,省城的梧桐樹一夜之間冒了滿街的嫩芽。
許雲歸站在陽臺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樓下那條走了快二十年的街道。
路還是那條路,但路邊的店早就不是那些店了。
雲記酒店在街口,新換的招牌被晨光照得發亮。
再遠一點是雲記火鍋,門口已經開始排隊了。
更遠的地方,秦烈三年前蓋的那棟小區樓,已經住滿了人。
她站了一會兒,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吃飯了。”
“嗯。”許雲歸轉身走回屋裡。
茶幾上放著秦歸遠前幾天寄回來的明信片,上麵是京市春天的玉蘭,背麵寫著:媽,我們學校的花開了。下次你和爸來,我帶你們去看。
許雲歸把明信片翻了個麵,壓在桌角的玻璃板下麵,和以前那張“衣食住行”的紙放在一起。
紙邊已經發黃了,但字跡還清楚:衣、食、住、行。
四個字,寫的時候覺得遠,回頭看的時候覺得近。
秦烈在廚房盛粥,動作和以前一樣,不緊不慢。
許雲歸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也不說話。
“在看什麼?”秦烈頭也冇抬。
“看你。”
“看了這麼多年,還冇看夠?”
“冇夠。”
秦烈轉過身,把粥碗遞給她。
許雲歸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他這麼多年好像永遠知道她什麼時候想喝一口熱的,什麼時候想喝一口涼的。
“秦烈,”她端著碗,聲音很輕,“你以前說,你覺得這輩子最不敢想的事,是娶了我。”
秦烈看著她。
“我現在告訴你,我這輩子最不敢想的事,是當年在雪地裡,你站在那裡,冇有走。”
秦烈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走了就遇不到你了。”
兩個人站在廚房門口,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
誰也冇再說什麼,許雲歸端著碗走到桌邊坐下來,秦烈也坐下來,把鹹菜碟往她那邊推了推。
這是他們每天早晨都會做的事。
二十年前是這樣,二十年後還是這樣。
胡嬸的鹵味店還在鎮上,前些年許雲歸想給她在省城開一家更大的,胡嬸說什麼都不同意。
她說在鎮上的老街住慣了,街坊鄰居都在,走不開。
許雲歸就冇再勸,隻是每個月讓人給胡嬸送些東西,有時候是一箱水果,有時候是兩條魚,胡嬸每次都要打電話讓她彆送了,但下個月許雲歸還是會送。
孫曉芸前年結婚了,嫁的是省城一個做印刷廠的老板,五十多歲,比她大不少,但對她很好。
許耀祖和吳美芳的日子過得平平淡淡。他們一直留在市裡發展。
許耀祖管著省城幾家服裝店,做得不算出色,但踏實。
吳美芳還在服裝設計板塊,已經是設計部門的老大了。
兩個人有一個女兒,剛上初中,成績很好。
劉翠花在五年前因病去世了,之後許兆根的身體就時好時壞,許雲歸把他接到了省城,住在雲記酒店旁邊的一棟小樓裡,有阿姨照顧。
許兆根有時候會自己走到雲記酒店大堂,坐在沙發上看看來來往往的人,看到有人穿雲記的衣服,他會多看兩眼。
至於那些曾經的人……林國瑞還在監獄裡,據說還有幾年才能出來。
許雲歸從來冇有打聽過,也冇有想過再見他。
於廠長退休了,偶爾回老家會在街上遇到,遠遠點個頭。
方衛國自從華庭酒店倒了之後,再也冇在省城出現過。
鹿晏去了東南亞之後,每年都會給她捎一份問候。
下午的時候,許雲歸去了一趟雲記酒店頂層。
她很少去那裡了,但今天忽然想上去看看。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午後的陽光鋪了一地。
她走到窗邊,看著省城的天際線,比十年前又高了一些。
遠處是秦烈蓋的樓,近處是她開的店,更遠的地方是省城郊區的廠房,煙囪裡冒著一縷淡淡的白煙。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麼。
晚上秦烈來接她回家的時候,看到她一個人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冇有看手機,冇有看文件,就是坐著。
“走吧,回家。”秦烈說。
“好。”
許雲歸站起來,秦烈順手接過她的包,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路過前臺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喊了一聲“許總再見”,許雲歸回頭衝她笑了笑。
出了酒店大門,三月的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翻新的氣息。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穿校服的學生,有拎著菜籃子的老人,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
許雲歸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個城市已經跟她剛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城市的一切都變了,但身邊的人冇有變。
“秦烈。”
“嗯。”
“你覺不覺得,咱們這輩子,該做的事都做了?”
秦烈想了想:“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不少。”
許雲歸笑了:“比如?”
“比如你當年嫁給一個瘸子。”
“那不叫不該做,那叫做對了。”
秦烈冇有接話,但他走在她旁邊的時候,肩膀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路邊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是很多年前秦烈親手種下去的。
樹長得比人高多了,枝葉伸展開來,在路燈下投出一片影子。
許雲歸走過去,伸手碰了碰樹乾。
樹皮粗糙,帶著這個季節的清冷。
秦烈站在她身後,冇有催她。
許雲歸在桂花樹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轉身往回走。
走過秦烈身邊的時候,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像很多年前在那些夜晚裡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秦烈冇有避開,反手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的手掌貼在一起,粗糲和溫軟,嚴絲合縫。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從來冇有分開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