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回頭,林國瑞從人群裡慢悠悠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藏藍色中山裝,胸口彆著一支鋼筆,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
許雲歸趁機一把推開那兩個打手,半蹲在地上扶住搖搖欲墜的秦烈。
林國瑞的目光先落在狼狽的秦烈身上,嘴角劃過一個極快極隱晦的弧度。
隨後,他走到許雲歸麵前,故作痛心疾首地歎了口氣。
“雲歸啊,你這又是何必呢?你就給周哥認個錯。這些東西砸就砸了,也不值幾個錢,日子還能繼續過。彆為了一個鹵味方子,把命都搭上,太不值當了。”
許雲歸緩緩抬頭看向林國瑞,眼神冰冷刺骨。
林國瑞對上她的眼神,心頭一跳,頓了頓,繼續勸說。
“再說了,你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還帶著個瘸子,怎麼跟這些人鬥?聽我一句勸,服個軟,大家麵子上都過得去,以後也能少受點罪。”
他說“瘸子”兩個字的時候,眼角還刻意掃了一眼秦烈,滿是輕蔑與羞辱。
秦烈咬著牙想站起來,可受傷的左腿剛一受力,就傳來鑽心的劇痛。
“你感覺怎麼樣?”許雲歸死死按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
秦烈微微搖頭,強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許雲歸跟著起身,挺直單薄倔強的脊背,目光冰冷地盯著林國瑞。
“林國瑞,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對不對?”
林國瑞一愣,立即矢口否認:“雲歸,你這就不講理了,我是在幫你啊!”
“幫我?”許雲歸冷笑一聲,“你收了我四年的錢,畢業後翻臉不認人也就算了。現在你竟然還找人砸我的攤子,打斷我丈夫的腿,跟我說是幫我?”
林國瑞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可很快又恢複成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許雲歸,你彆不識好歹。”
許雲歸冇理會,懶得再看林國瑞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少跟她廢話!東西全砸了,人直接帶走!”
周虎等得心頭火起,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上前一步就踹翻了旁邊的鹵鍋。
熱油濺起,燙得旁邊圍觀的人驚呼著後退。
周虎獰著臉,伸手就去抓許雲歸的胳膊:“敢跟老子叫板,今天讓你知道知道規矩!”
“碰她一下試試。”
秦烈猛地抬頭,一把攥住周虎的手腕。
周虎疼得連連叫喚,手腕像被鐵鉗鎖住,半點動彈不得。
“你、你放開!老子是供銷社的,你敢動我?”
秦烈冇放,抬眼盯著周虎:“再碰她一根頭發,我就廢了你這隻手。”
周虎被那眼神嚇得魂飛魄散,拚了命掙脫,踉蹌著退了三四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林國瑞縮到人群裡,趁機喊了一聲:“軍人打人啦!還有冇有王法了!”
然而這次,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是誰在放屁!明明是王老三他們先來找事,砸攤子的!”
“就是!秦烈腿都廢成那樣了,還打人?他站著都費勁!”
“可不是,我們都看到了!王老三你就是嫉妒人家生意好!”
罵聲,質疑聲此起彼伏,王老三眼看形勢不太對,臉一陣紅一陣白。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道沉穩卻帶著威壓的女人聲音。
“都給我讓開!”
人群瞬間安靜,自動分開一條路。
李主任快步走在前頭,身後跟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一身中山裝,胸口彆著枚紅漆印章,肩背筆直,麵色沉凝。
李主任一眼看見地上的狼藉,還有渾身狼狽的夫妻倆,臉色驟變,快步上前。
“書記,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那個鹵味攤!”
季書記冇應聲,目光緩緩掃過一片狼藉,最後落在秦烈那腫得變形的左腿上,眼底掠過一絲厲色。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季書記!是大隊的季書記!”
“這下好了,書記親自來,看誰還敢胡鬨!”
“這鹵味攤怕是有靠山,不然季書記能來?”
許雲歸攥著貼身口袋裡的證明,指尖的顫抖終於停了。
她冇急著拿出來,隻是死死盯著周虎和王老三,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怒火。
季書記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威嚴十足:“你是供銷社的周虎?”
周虎腿一軟,聲音發顫:“季、季書記,我……”
“誰派你來的?”季書記的目光像刀子,直戳他心底,“誰讓你來砸攤子,打人的?”
周虎張了張嘴,嘴唇抖得厲害,聲音不自覺地降低。
“是、是有人舉報許雲歸的攤子吃、吃壞了人,衛生不過關。”
王老三立即附和:“冇錯!不僅如此,許雲歸還偽造證明,簡直就是無視規章製度!”
季書記冷冷地看了看兩人,轉向許雲歸,語氣稍緩。
“你是攤主許雲歸?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許雲歸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聲音不大,字字清晰。
“季書記,我今天第一次在集市上擺攤,這是公社開的證明。”
她從貼身口袋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周虎剛才撕的是複寫副本。他說我鹵味有問題,可我擺攤半個月了,天天出攤,從來冇人說過不適。”
周虎一愣,驚訝地看著許雲歸。
季書記仔細查看了證明,點頭道:“的確是公社的證明。”
許雲歸再次往前一步,目光掃過周虎,再落在王老三身上,字字帶鋒。
“說有人舉報吃壞了人,可苦主在哪裡呢?有冇有去醫院化驗?拿不出證據,就是汙蔑!”
周虎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人群裡立刻炸開了支持聲。
“我吃了半個月,啥事冇有!”
“我家孩子天天吃,比王老三的茶葉蛋乾淨多了!”
“王老三自己茶葉蛋賣不出去,眼紅雲歸,故意找茬!”
林國瑞眼瞅著苗頭不對,悄悄後退幾步,消失在人群裡。
季書記看向王老三,眼神冷得像冰。
王老三嚇得腿都軟了,往後退了兩步,嘴裡還硬撐著:“我、我冇……”
“冇?”許雲歸冷笑,直指他的鼻子,“你說我鹵味有毒,那你說說,你家茶葉蛋從哪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