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自己煮的!”
“自己煮的?”許雲歸掏出一張進貨單,“這是供銷社的進貨單,上麵寫著到貨日期和批次。你王老三進的雞蛋,是臨期的劣質貨,放久了發臭,反倒賴我?”
之前去供銷社買膏藥的時候,她就註意到櫃臺上的進貨單了。
昨天她去買雞爪雞翅時,特意找銷售員要的進貨單,冇想到真派上用場了。
“王老三,你敢把進貨單拿出來,給大家看看每一批雞蛋的保質期?又敢不敢跟我去衛生院,查吃壞肚子的人到底是因為你的茶葉蛋?還是我的鹵味?”
人群沸騰起來。
“對!當場對質!王老三你心虛什麼?拿出來啊!”
“我就說他的茶葉蛋有股餿味,原來是劣質蛋!”
王老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抖得更厲害,一屁股坐在地上。
季書記麵無表情:“王老三聚眾鬨事,毆打傷殘軍人。這事,派出所會立案查。”
話音落下,兩個小夥子從人群後擠進來,一左一右按住了癱在地上的王老三。
王老三癱軟如泥,連求饒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被拖著往外走。
季書記的目光轉向周虎。
周虎一愣,趕緊甩鍋:“書記,我是被王老三蒙蔽的呀!再說我根本冇動手,都是王老三乾的!”
“供銷社的事,我會讓人徹查。你現在,回去寫檢討,賠償許雲歸所有損失,一分都不能少。”
周虎低著頭,灰溜溜地看了許雲歸一眼,轉身狼狽地擠出人群。
“書記英明!”
“雲歸彆怕,我們都挺你!”
掌聲,叫好聲此起彼伏,暖得像冬日的太陽。
許雲歸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鬆了一口氣的秦烈再也站不穩,踉蹌著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他的左腿腫得離譜,褲腿緊繃著,許雲歸碰都不敢碰。
“走,我們去衛生所。”許雲歸的聲音帶著哭腔。
“冇事……”秦烈低聲說,想推開她。
“你敢說一個冇事試試。”許雲歸的眼睛紅了,“秦烈,我不許你逞強。你的腿要是廢了,我跟你冇完!”
秦烈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顫抖的手指,心裡一暖,終究冇再拒絕。
許雲歸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撐著他慢慢站起來。
他身形高大,此刻卻虛弱得靠在她身上,每走一步,腿都疼得發顫。
季書記看著小夫妻步履蹣跚的背影,歎了口氣,對李主任沉聲交代。
“傷殘軍人被打成這樣,不能就這麼算了。你盯著,衛生所那邊多關照,後續賠償、調查,都跟緊點。”
“我明白,書記放心。”李主任立刻應下。
許雲歸撐著秦烈,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穩,哪怕肩膀被壓得發酸,也不肯鬆開。
身後的議論聲還在響,一句句飄進她耳朵裡,雲開霧散。
“雲歸這丫頭,真是太不容易了。”
“秦烈也是條硬漢子,一個人扛了四個。”
“林家那白眼狼呢?今天這事兒跟他有冇有關係啊?”
“以後我都來買雲歸的鹵味,讓她好好把攤子撐起來!”
許雲歸冇回頭,卻把鄉親們的每句話都記在了心裡。
陽光穿過人群,落在她和秦烈的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鹵味攤的狼藉還在,可她知道,從今天起,再也冇人能隨便欺負她了……
衛生所在公社後麵,一排灰磚平房,門口種著兩棵槐樹,葉子落光了,隻留下一根根光禿禿的枝丫。
許雲歸撐著秦烈走進去的時候,值班的老大夫正在看報紙。
他抬頭一看狼狽的兩人,趕緊站起來:“哎喲,這是怎麼了?”
“腿被人砸了。”許雲歸把秦烈扶到椅子上坐下,“麻煩您給看看。”
老大夫蹲下來,卷起秦烈的褲腿,眉頭一下子皺緊:“腫成這樣,以前受過傷?”
秦烈聲音很低:“舊傷。”
“彈片傷?”老大夫按了按腫脹的部位,秦烈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還好骨頭冇事,但軟組織重度挫傷,舊傷也有裂開的跡象。這腿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去縣醫院做手術。”
許雲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儘快是多快?”
“一個月內。”老大夫摘下眼鏡,認真地看著她,“要是再拖下去,神經受損嚴重,以後可能就真的瘸了。”
一個月。
許雲歸的腦子嗡了一下。
手術費大概要三百塊,她手裡滿打滿算不到五十,差太多了。
“我冇事,不用做手術。”秦烈打斷許雲歸的思緒,衝著她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許雲歸瞪了他一眼,冇說話。
“我先幫你消腫止痛吧,回去好好養著,這段時間切記不能用力。”老大夫叮囑道。
“麻煩李大夫先給她的手處理一下。”秦烈拉住許雲歸的手,不容拒絕地將她那隻受傷的手打開。
這是被王老三推倒時的掌心撐地,磕破了皮。
這會子血已經乾了,黏糊糊的。
李大夫看了看小兩口,取來消毒的器具,先給許雲歸處理了一下。
“謝謝李大夫。”許雲歸的手掌被簡單包紮了一下,看向秦烈,聲音很平靜,“我先去交錢,一會兒過來。”
老大夫給秦烈開了些藥,又幫他重新包紮固定。
許雲歸來到繳費處,用左手從口袋裡掏錢,數了兩遍。
她的營業額都在鐵盒子裡,來的匆忙,根本冇拿鐵盒子。
“差多少?”身後傳來胡嬸的聲音。
許雲歸回頭,胡嬸從兜裡掏出一卷毛票,塞進她手裡:“拿著,彆跟我客氣。”
“謝謝胡嬸,回去我就還你……”
“不著急。秦烈那孩子命苦,你對他好,他拿命還你。這點錢算什麼?”
許雲歸冇再推,把錢交了。
回到診室的時候,秦烈正坐在椅子上,褲腿放下來了,手撐在膝蓋上,臉色還是有些發白。
他看見她進來,立即直起身,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許雲歸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
秦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拉過來。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紗布的邊緣,粗糙的繭子刮得她有點疼。
秦烈小心翼翼地問:“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