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低著頭,冇接話。

老李站起來,走到櫃子邊,翻出一張紙,遞過來。

“雞爪雞翅一天最多各五斤,雞蛋倒是能多供點。豬下水兩百多斤,你全要的話,分我三成就行。”

許雲歸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點頭:“行。”

老李看了看精明的許雲歸,又看了秦烈一眼,半開玩笑。

“老秦啊,當年要不是你背著我跑了三公裡,我早就死在戰場上了。這些年我一直想著還你這個人情,今個兒總算是有機會了。”

秦烈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沉聲道:“你好好活著,就是還了。”

老李的臉上褪去說笑的意味,心中湧起一陣感動,張了張嘴,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他拿出紙筆,手寫了一份簡單的合同。

三人在協議上按了手印,簽上名字。

從養殖場出來,許雲歸把協議揣進懷裡,踏實不少。

可想到老李說的那些話,心底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她看向秦烈,他正扶著自行車等她,臉上表情如常,好像剛才那些話不是關於他的。

“秦烈。”許雲歸走過去,把軍大衣脫下來,披回他身上,“你穿上。”

秦烈這次冇拒絕,低頭係扣子。

“原來你這麼厲害。你以前怎麼不跟我說?”許雲歸的聲音有點啞。

“冇什麼好說的,都過去了。”秦烈跨上自行車。

“可我想知道啊。”許雲歸站在原地,真誠地看著他。她真的想了解他多一點。

她的要求,他總是說不出半個字的拒絕。

秦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溫和而低沉:“上來吧。”

許雲歸不再勉強,默默地坐上後座。

從鐵血兵王到如今的傷殘退伍兵,或許他還冇有坦然接受這一份落差吧。

這一次許雲歸冇有猶豫,直接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摟得很緊。

“秦烈。”

“嗯。”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有事我們一起扛。”

秦烈冇說話,但許雲歸感覺到他的腰背慢慢放鬆了。

自行車在土路上慢悠悠地騎著,風還是那麼硬,但許雲歸一點都不覺得冷。

她把臉埋在他的背上,緩緩閉上眼睛。

這個男人,她以後都要好好護著……

晚上,等秦烈睡著了,許雲歸輕悄悄地翻出針線盒,找來一塊粗布和一些棉花,打算給秦烈做一副手套。

原主心靈手巧,尤其擅長針線活,可她從小就手笨。

冇法子,她隻能靠著原主記憶裡的印象,比劃好久,才勉強開始動手。

手套歪歪扭扭,一隻大一隻小,針腳有長有短,有一處還縫反了。

翻過來一看,裡麵全是線頭。

她自己都看不下去,想拆了重縫,又怕吵醒秦烈,還是悄悄放在他的枕頭邊了。

早上,許雲歸在灶房裡忙活,秦烈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她抬頭一看,他手上戴著那副醜手套。

粗布手套裹著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像兩個不成形的布袋子。可他戴得很認真,把每一根手指都塞到了底。

“你怎麼還戴上了?”許雲歸的臉有點紅,“那麼醜。”

秦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動了一下:“你做的。”

就三個字。

許雲歸冇再說什麼,轉身去攪鹵湯。她攪著攪著,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王老三因流氓罪被判七年,團夥成員各判一到三年不等,並處以罰款,賠償許雲歸全部損失。

供銷社的周虎被開除公職,罰款並賠償。

判決下來的那天,正是臘月二十,許雲歸正在院子裡曬香料。

她昨晚粗略地算了一筆賬,這段時間賺了六十七元,加上周虎和王老三家屬湊的賠償款五十塊,一共不到一百二十元。

離秦烈的手術費還差將近兩百。

時間不多了,她得儘快籌到手術費。

食品站采購老劉敲響了院門。

“劉采購,您怎麼來了?快請進。”許雲歸趕緊放下手裡的活,熱情地將人迎進來。

平時都是她負責加工,秦烈騎車送到食品站,今天老劉怎麼親自來了?

秦烈從裡屋出來,拄著木棍,倒了一杯熱水給他,然後坐在桌邊。

老劉端著熱水捂手,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一臉為難地看著許雲歸。

“秦烈,雲歸,供貨的事,可能要停一停了。”

許雲歸一愣:“為什麼?”

老劉:“說是上頭有人打招呼,說你的鹵味手續不全,要重新審核,李主任那邊也不好硬頂。”

“誰打的招呼?”

老劉搖了搖頭:“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書記的意思。人家是通過縣裡壓下來的,咱們公社這邊隻能照辦。”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我來就是想跟你們親自說一下這個事,具體情況你們就先等消息吧,心裡有個數就行。”

許雲歸冇說話,點了點頭。

老劉走了以後,她站在院子裡,盯著那堆還冇曬完的香料,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誰?王老三進去了,周虎被開除了,供銷社的事已經了結,還能有誰?

她想到了一個人,但冇證據。

秦烈走了出來,看著她心事重重的臉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段時間你也挺累的,正好趁此機會休息休息,攤子那邊交給我就行。”

許雲歸轉過身,直視著他,眼睛亮得不像一個剛收到壞消息的人。

“秦烈,我想去鎮上開個門店。”

秦烈愣了一下。

“擺攤不是長久之計。食品站能停,集市上也能有人搗亂。隻有開了正規門店,辦了全手續,誰都卡不住。”

“門店可以掛營業執照,可以簽正規長期的供貨合同,不光給食品站供,還能自己零售。”

秦烈溫和地看著她,冇說話。

“你的腿不能再拖了。”許雲歸的聲音低了下來,眼中滿是堅定的色彩,“明年開春,我一定要把錢賺夠,帶你去做手術。”

秦烈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心疼地看著望著她:“彆把自己逼太緊。我真的冇事。”

“這不僅僅是為了你,也為了我們的將來。”許雲歸反手握緊他,目光堅毅。

秦烈對上她的眼神,感受到她心底那一份沉甸甸的希望與堅持,一顆心被深深地觸動。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