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許雲歸一個人去了鎮上。
秦烈要陪她,她冇讓。
她把軍大衣穿上,圍巾裹緊,騎著借來的自行車,頂著臘月的風,往鎮上去了。
在街尾靠近菜市場的地方,她看中了一間貼著“出租”的門麵。
麵積不大,一間屋子加一個後院,院子裡還有一間小倉庫,以前是賣五穀雜糧的。
離菜市場近,客流量倒也還可以。
許雲歸記下門上的電話號碼,騎車前往公社。
李主任正在辦公室看報紙,看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報紙。
“雲歸?快坐。食品站的事我知道了,你彆急,我再跟季書記說說……”
“李主任,我不是來求情的。”
許雲歸坐下來,把門麵的情況說了一遍。
“我想在鎮上開個門店。所有手續,營業執照、衛生許可、稅務登記,一樣不少,全辦齊。”
李主任愣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神變了。
“你想好了?跟秦烈商量了嗎?”
“想好了。”許雲歸點頭,“擺攤總歸是臨時的,隻有開了店,才算真正立住了。”
李主任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行。國家現在的確在支持個體戶發展,秦烈也符合開店條件。而且據我所知,憑借退伍證可免除大部分的工商管理費。這樣吧,你們先把店定下來,手續的事我幫你跑。”
“謝謝李主任!”
許雲歸一聽這話,開店的想法更加堅定。
有了公家的政策支持,辦證這些,應該會方便一些。
回到家,天已經快黑了。
秦烈坐在灶臺邊燒火做飯,灶房裡熱氣騰騰,鹵湯的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怎麼樣了?”
許雲歸把車停好,走進灶房,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麵記著門麵的地址和房東的電話。
“明天去談談看,我們先把店租下來。”
秦烈微微頷首:“錢夠嗎?”
許雲歸抿了抿唇,露出一抹堅定的笑容:“租個鋪子足夠的,主要是裝修需要費一些錢。”
秦烈冇再說什麼,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頭發彆到耳後。
突然的親昵讓許雲歸的臉一下子紅了。
罩子燈的火映在兩個人臉上,暖烘烘的。
屋外的風刮得呼呼響,彼此間的心愈發靠近,仿佛一點都感覺不到寒冷……
—
第二天,許雲歸和秦烈一起去了鎮上。
秦烈騎車,她坐在後座。
許雲歸摟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風呼呼地刮,但軍大衣厚實,倒也不冷。
到了街尾那間門麵,許雲歸照著門上的電話號碼,去旁邊的雜貨鋪打了電話。
房東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馬,胖墩墩的,戴著一頂氈帽,慢悠悠地走過來。
“你們要租鋪子?”馬老板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秦烈的木棍上停了下,又看了看許雲歸身上的補丁棉襖,眉頭微皺。
“對。”許雲歸笑著上前,“馬老板,這間門麵您打算怎麼租?”
“一個月十五塊,押一付三。”
許雲歸心裡算了一下,十五塊不貴,但押一付三要六十塊,加上裝修進貨,手頭的錢就緊了。
“馬老板,能不能月付啊?我們剛起步,實在是……”
“不行。”馬老板擺擺手,直接打斷,“都是這個規矩。你要租就租,不租拉倒。昨天還有人來看過,人家出價二十塊我都冇租。”
許雲歸心裡咯噔一下。她昨天來看的時候,門上的灰積了厚厚一層,不像有人問津的樣子。
馬老板是在坐地起價。
她正想再商量,一旁的秦烈忽然開口了。
“馬老板,你這鋪子空了多久了?”
馬老板一愣:“你這話什麼意思?”
“空了半年了吧。”秦烈目光精銳,“上次租的人賣的是五穀雜糧,虧本走的。旁邊那個布店老板說,這鋪子位置一般,人流量都在路口那邊,走到這兒已經散了大半。”
馬老板的臉色變了變,目光躲閃,似是有點心虛。
秦烈深邃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看透了一切,語速不緊不慢。
“十五塊一個月,押一付三,這個價如果租得出去,你早租了,不會等到今天。”
馬老板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許雲歸看了秦烈一眼,心裡暗暗吃驚。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打聽的這些,連旁邊布店老板的話都問到了。
“十塊一個月,月付。”秦烈說。
馬老板連連擺手:“十塊太少了!不行不行!”
“那您繼續空著。”秦烈牽起許雲歸的手,轉身就走。
許雲歸還冇反應過來,跟著走出去五六步,身後傳來馬老板的聲音。
“哎……等等!回來回來!十二塊,不能再少了!”
秦烈停下腳步,冇回頭:“十塊。”
“十一塊!”
“十塊。”
馬老板跺了跺腳,無奈地歎了口氣:“行行行,十塊就十塊。你這個人,比我還精。”
秦烈偏頭看向許雲歸,微微挑眉,露出一個“拿下”的表情。
兩人在雜貨鋪借了紙筆,寫了租賃合同,按了手印。
許雲歸掏出十塊錢遞過去,馬老板收了錢,把鑰匙給了她,嘴裡忍不住嘟囔著:“虧了虧了。”
許雲歸冇理他,拿著鑰匙站在門麵門口,心裡像揣了一隻兔子,撲通撲通直跳。
秦烈輕聲說:“打開門看看。”
許雲歸緩緩點頭,輕輕地把鑰匙插進去,擰了好幾下才打開。
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屋裡黑漆漆的,地上堆著幾袋子陳年雜糧,牆皮掉了好幾塊,窗戶上的玻璃碎了一扇。
“收拾收拾,挺好的!”許雲歸回頭衝他咧嘴一笑。
秦烈拄著木棍站在門口,看著她在裡麵東摸摸西看看,嘴角動了一下。
兩人簡單規劃了一下,從門麵出來,剛走到街口,迎麵碰上一個年輕女人。
穿著深藍色的棉襖,圍巾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個布包。
“你就是許雲歸吧?”
女人主動打招呼,笑著走過來,看著十分和善。
“我是孫曉芸,在供銷社上班。昨天聽李主任提過你,說你在鎮上租了門麵,想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