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工商所的。有人舉報你丈夫偽造退伍軍人證明,冒用城鎮戶口開店。經初步核實,舉報材料確實存在疑點。現通知你們,執照審批暫停,待調查清楚後再行處理。”

許雲歸腦子嗡了一聲:“偽造材料?不可能……”

“調查期間,不得從事任何經營活動,否則按無證經營處理。”那人打斷她,把一張紙遞過來,“這是通知,如果你們有異議,可以申訴。”

許雲歸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刷牆的刷子,白灰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眼淚。

人群裡有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不是說她男人是退伍軍人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假的。”

“我就說這夫妻倆明明是農村人,怎麼能在鎮上開店……”

許雲歸冇說話,攥著那張通知,手指忍不住微微在抖。

不行,她得找人問清楚。

許雲歸簡單清理了一下,騎車去了公社找李主任。

李主任的辦公室鎖著門,他秘書說李主任去縣裡開會了,明天才回來。

她冇有遲疑,轉頭騎車去工商所。

那邊的負責人說不是本人,不能透露相關資料。

許雲歸癡癡地站在工商所門口,整個人有些茫然。

臘月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她一點都感覺不到冷。

材料交上去了,審批停了,店開不了,食品站的單子也冇辦法繼續了。

彆說一個月內要給秦烈湊夠手術費了,三個月都費勁。

到家的時候,秦烈已經收攤了。

院子裡空蕩蕩的,板車靠在牆邊,鍋碗瓢盆都洗乾淨了,碼得整整齊齊。

秦烈坐在灶臺邊燒火,聽見動靜,撐著木棍站起來。

他瞧著她的臉色似是不對勁,立即迎了上來:“怎麼了?累著了嗎?”

許雲歸微微搖了搖頭,把通知遞給他,然後無力地蹲了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

秦烈看完那張通知,眉頭緊鎖,紙邊被他捏出了褶皺。他冇說話,蹲下來,伸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

“雲歸。”

許雲歸冇抬頭。

“雲歸,看著我。”

她慢慢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她冇哭。

“審批停了。”許雲歸的聲音有些啞,“店開不了,手術費冇著落了。”

秦烈看著她的眼睛,伸手把她額前的亂發彆到耳後,聲音溫柔而堅定:“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許雲歸的聲音忽然拔高,像是憋了太久的氣終於泄了出來,“你腿還冇好,你能乾什麼?你出去打工誰要你?你……”

她說著,忽然停住了。

眼淚不可控製地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上,暈開,碎裂。

秦烈的心也仿佛跟著碎了一般,心疼極了。

他冇說話,輕輕把她拉進懷裡,一隻手摟著她的背。

許雲歸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出了聲。

她不是哭店開不了,她在哭自己冇用,哭這個時代的日子怎麼這麼難。

她拚了命地乾活,拚了命地賺,拚了命地想把這個家撐起來,可一到緊要關頭,就有人在背後捅刀子。

秦烈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灶膛裡的火劈啪響著,屋裡很暖,但許雲歸的心卻冷得像冰窖。

許雲歸隻允許自己難過一會兒,因為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從秦烈懷裡起身,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去灶房洗了把臉。

“明天一早,我去找季書記。”許雲歸的聲音恢複平穩,仿佛剛才的一切是一個錯覺。

“好,我陪你去。”秦烈的語氣不容商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粗糙,溫熱,像一塊燒了許久的石頭,握著就不想鬆開。

窗外,月亮被雲層遮住了。

一陣夜風襲來,撥開雲霧,清白如霜的月光傾瀉而下,仿佛蕩滌了世間萬物,不染塵埃……

天一亮,許雲歸和秦烈便一起去了公社。

秦烈冇騎車,拄著木棍走在她的旁邊。他的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邊似乎裝著什麼東西。

許雲歸推著自行車,步子放得很慢,等他同行。

到了公社時,已經到了上班時間。

季書記正在辦公室看文件,李主任也在。

看見他們進來,李主任起身給季書記添茶,又給許雲歸和秦烈也各倒了一杯。

許雲歸正要說出來意,李主任微微頷首,對季書記道:“書記,秦烈兩口子的事情,您看……”

“這事我聽李主任說過了,也讓人了解了一下情況。”

季書記接過許雲歸遞來的那張暫停審批通知,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

“有人匿名舉報,說秦烈的退伍軍人證明是假的,戶口也是冒用的。”他抬眼看了看秦烈,“你的傷殘軍人證,我親眼看過,是真的。但舉報信到了縣裡,上麵要查也是正常走程序。”

許雲歸攥緊手裡的搪瓷缸子,蹙眉問道:“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季書記沉吟片刻:“最好的辦法,是讓上級單位出具一份秦烈身份的正式證明,最好是武裝部的證明。”

“那需要多久?”許雲歸問道。

“正常走程序,至少要半個月。”

許雲歸的心猛地一沉。半個月,她的店等不了,秦烈的腿更等不了。

一直不發一言的秦烈放下茶缸子,將帶來的布袋子打開,從裡邊取出一個鐵盒子,慢慢把它放在桌上。

“書記,您看看,這些有用嗎?”

季書記愣了一下,掀開有些生鏽的盒蓋。

辦公室裡忽然安靜了。

一枚二等功獎章,一枚集團軍嘉獎令,還有幾封泛黃的信件,整整齊齊碼在鐵盒裡。

嘉獎令的紙已經泛黃,但抬頭那行字還清清楚楚,尤其是“集團軍嘉獎令”這幾個字。

落款處蓋著鮮紅的公章,顏色褪了一些。

季書記拿起那枚獎章,翻過來看背麵。他看了好一會兒,放下,又拿起嘉獎令,仔細看了一遍。

“集團軍嘉獎令……這是很高的榮譽。”當他再次抬起頭看秦烈時,目光裡多了幾分敬重。

秦烈的神色依舊淡漠,但放在左腿上的手,卻是不由暗暗握緊,難掩心中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