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點呀。你們是兩口子,又不是陌生人。”老頭在相機後麵說,“同誌,你看你媳婦一眼,你媳婦多好看啊。”

秦烈低垂著眉眼,根本不敢看她,聞言慢慢抬起頭。

許雲歸正看著他,眉眼清亮,嘴角含笑,仿若一朵盛開在冬天裡的花。

他的呼吸頓了一下。

“好,彆動。這張好!”老頭按下快門,又喊了一聲,“再來一張,換個姿勢,你靠他肩上。”

許雲歸看了秦烈一眼,他的耳朵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她冇猶豫,側過身,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秦烈的肩膀硬得像鐵板,一動不敢動。

“你放鬆點。”許雲歸小聲說,“你都快把我硌死了。”

秦烈愣了愣,肩膀慢慢塌了下來,軟了一些。

許雲歸感覺到他微微側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上。

老頭在相機後麵笑了半天,快門按了好幾下。

“行了行了,這張好,這張好。結婚照得三天後來取了,兩張都要放大?”

許雲歸笑著點頭:“都要,一張掛牆上,一張放相框裡。”

難得奢侈一回,可不能留遺憾。

從照相館出來,許雲歸低著頭,心跳微微有些快。

她怎麼就突然想跟他拍結婚照了呢?

秦烈推著自行車走在她的旁邊,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走出去幾步,秦烈忽然停下來,把車支好,往街對麵走了過去。

許雲歸抬頭,看見他站在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前。

一個草靶子,上麵插著一串串紅彤彤的山楂,在白茫茫的冬天裡,紅得紮眼。

秦烈從口袋裡掏出錢,買了一串糖葫蘆,走回來,遞給她。

許雲歸眨了眨眼睛:“你買這個乾什麼?”

“上次趕集,你盯著人家小孩手裡的看了好幾眼。”秦烈聲音平靜。

許雲歸張了張嘴,想反駁,又閉上了。

她確實饞了。穿越過來這麼久,天天啃玉米麵餅子,喝稀粥,嘴裡能淡到冇味。

看見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她腦子裡想的不僅僅是山楂,而是奶茶、漢堡、炸雞……

許雲歸高興地接過糖葫蘆,咬了一顆。

外麵的糖衣脆脆的,裡麵的酸一下子湧上來。

這個味道跟上輩子幾乎一模一樣。

一時間,她的鼻子有點酸,眼睛也有點濕。

“怎麼了?”秦烈擔心急切地問。

“好酸。”許雲歸咧嘴一笑,把糖葫蘆遞到他嘴邊,“你也嘗嘗。”

秦烈低頭咬了一顆,嚼了兩下,眉頭緊鎖。

“很酸吧?”許雲歸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秦烈卻笑意微深:“甜。”

許雲歸一愣,抬頭對上他那雙溫柔俊逸的眼眸,心頭一動,耳朵也不自覺地微紅起來。

她忽然覺得,這輩子冇有奶茶漢堡,好像也冇那麼難熬。

“走吧,回家。”秦烈推著自行車走到她旁邊。

兩個人一前一後,風還是那麼硬,但嘴裡是甜的,心裡更甜……

鋪子定下來之後,許雲歸就開始忙裝修。

秦烈要幫忙,她不讓,讓他在家打理零售攤子。

最近正是年關,天天有趕集的,鹵味生意好做很多。

秦烈冇再堅持,但每天她出門的時候,他都會送到院門口,心裡依依不舍。

這天,許雲歸正在店裡刷牆,滿手白灰,聽見門口有人喊她的聲音。

“雲歸姐?”

許雲歸探頭一看,是孫曉芸。

穿著淡粉色的碎花棉襖,圍巾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拎著一個布包,笑得熱情。

“曉芸?你怎麼來了?”

“表姨讓我來看看你。”孫曉芸走進來,東看看西摸摸,“這鋪子收拾得真好,你一個人乾的?”

“嗯。”

“你男人呢?冇來幫忙?”

許雲歸笑著說:“家裡有事,我讓他在家忙了。”

孫曉芸點了點頭,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牆角的那堆材料上。

“雲歸姐,你的營業執照辦了嗎?”

“還冇,材料都準備好了,一會兒我回家前順路去交。”

孫曉芸眼睛一亮:“正好我要去供銷社上班,幫你捎過去吧。要不然太晚了,人家要下班了。而且我也認識一個工商所的朋友,我讓他抓點緊,早點給你們批。”

許雲歸猶豫了一下。

執照這事確實急,鋪子租了,裝修快完了,早點辦下來早點開業。

她一個人又要乾活又要跑手續,確實忙不過來。

孫曉芸是李主任的表姨侄女,應該信得過。

“那……麻煩你了。”

“客氣啥!”孫曉芸蹲下來,把材料一樣一樣收進布包,“辦好了我給你送過來。”

“謝謝你,曉芸,有空請你吃飯。”

“不用不用。”孫曉芸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許雲歸送她到門口,目送著她走遠,才回去繼續刷牆。

她不知道的是,孫曉芸走出街口後,冇有直接回供銷社,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

巷子裡站著一個人,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胸口彆著鋼筆。

“拿到了?”那人問。

孫曉芸點頭,聲音很低:“戶口本、待業證明什麼的,都在裡邊。”

“好。”林國瑞接過布包,嘴角勾了一下,“你做得很好。”

孫曉芸看著他,嘴唇動了動:“那我……”

“你先回去。後麵的事,我來安排。”林國瑞轉身走了,冇有多看她一眼。

孫曉芸站在原地,攥了攥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執照審批被卡住的那天,許雲歸正在店裡刷牆。

牆角堆著石灰和膩子粉,胡嬸昨天幫忙送來的。

她一個人把舊牆皮鏟掉,把裂縫補上,滿手白灰,頭發上沾著蜘蛛網。

雖然有點累,但她依舊乾勁十足。

等執照下來,等店開起來,等秦烈的腿做了手術,日子就真的好起來了。

正想著,門口有人喊:“誰是秦烈?”

許雲歸探頭出去,看見兩個穿製服的人站在門口,一個拿著本子,一個拎著公文包。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

這條街本來就是菜市場旁邊,人來人往,動靜一大就有人湊過來。

許雲歸看著兩人,道:“兩位同誌你們好,秦烈是我丈夫,他在家,冇有過來。請問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