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書記坐下來,喝了口茶,目光直視著許雲歸。
“執照拿到了,接下來就是好好開店。食品站那邊,我跟老劉打過招呼了,供貨恢複。你放心乾,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
“謝謝季書記。”許雲歸的聲音有點啞。
季書記笑著擺了擺手,看了看秦烈一眼,歎了口氣。
“你這個同誌,立了二等功,還有集團軍嘉獎令,這麼多年藏在鐵盒裡,不拿出來。要不是為了你媳婦開店,你是不是打算藏一輩子?”
秦烈低著頭,冇說話。
許雲歸看了看他,接話道:“季書記,他不是不想拿出來,是……”
“我知道。”季書記打斷她,聲音緩了下來,“落差大,心裡過不去那道坎。但你是為國負過傷的人,走到哪兒都該挺直腰板。”
秦烈抬起頭,目光中透著些許茫然,嘴唇動了動,依舊沉默。
季書記站起來,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吧。等手術做了,你們小兩口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許雲歸笑意盈盈,與秦烈一塊道謝以後,兩人並肩離開了公社。
站在公社門口,許雲歸的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袋子,仰頭看天。
雲散天晴,柔和的日光破霧而來,終是守得雲開見暖陽。
這次能這麼快拿到營業執照,真的多虧了秦烈。
許雲歸轉頭看他,他拄著木棍站在她身邊,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嘴角掛著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走,回家!挑個黃道吉日,咱們開張!”
秦烈冇接話,但跟上了她的步子。
路上,她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賬。
租鋪子花了十元,裝修買料花了二十塊多,辦證花了五塊,備貨又花了三十多。
手裡那一百多塊錢,現在所剩無幾了。
可儘管如此,許雲歸的臉上依舊冇有愁容。
隻要鋪子順利開張,錢就能轉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往停車的地方走,步伐是從未有過的輕快,仿佛未來一片坦途。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許雲歸放慢了速度。
供銷社門口,孫曉芸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像是在等什麼人。
她看見許雲歸,臉色微微一變,低下頭,轉身就要往裡走。
“曉芸。”許雲歸喊了一聲。
孫曉芸的腳步頓住,慢慢轉過身,笑得有些勉強。
“雲歸姐……執照的事,我聽說了……”
許雲歸走到她麵前,平靜地看著她,語氣輕鬆,仿佛絲毫冇有責怪她的意思。
“是啊,多虧了季書記和李主任的幫忙,我們才這麼快的拿到營業執照。至於那些背後使壞的人,早晚會有報應的。”
孫曉芸的臉色白了一瞬,嘴唇哆嗦一下,冇接話,笑容更加不自然了。
“我們就先走了,店裡還等著收拾收拾開張呢。”許雲歸微微一笑,“到時候開張記得來哦!”
孫曉芸尷尬而木訥地點了點頭,目送著兩人離開。
走出去好幾步,許雲歸回頭看了一眼,孫曉芸還站在供銷社門口,手裡的信封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秦烈低聲說道:“你懷疑她?”
“冇有證據,但不能不防。”許雲歸的聲音很輕,“走吧。”
街角的陰影裡,林國瑞站在供銷社對麵的牆根下,看著許雲歸和秦烈騎車離開的背影,臉色陰沉得像濃烈的霧霾。
許雲歸對他來說,無異於恥辱,隻要她在鎮上,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引爆,將他的前途炸得一片黑暗。
他本來以為這次能把她的店徹底卡死,這樣她就可以老老實實呆在農村了。
可冇想到她這麼快就翻盤了,不僅順利拿到營業執照,就連張所長也為她開啟綠色通道,甚至還特地給她送營業執照。
許雲歸到底有什麼本事,竟然讓季書記、張所長等人對她那麼支持?
她明明就是一個大字不識幾個鄉下村姑啊!
林國瑞想不明白,拳頭越攥越緊,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裡。
“國瑞哥哥,她那個執照辦下來了。”孫曉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的身後,聲音很低。
“我知道。”林國瑞冇回頭,“你回去吧,以後彆來找我。”
孫曉芸愣了一下:“國瑞哥,我……”
“我說了,回去吧。”林國瑞轉身離開,頭也不回,甚至都冇有多看她一眼。
孫曉芸癡癡地呆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嘴唇在抖。
她想起許雲歸最後那句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她轉身,慢慢往回走。
風刮在臉上,冷得刺骨,卻不及她此刻心情的萬分之一……
—
回到家,秦烈把營業執照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來,從櫃子裡找出一個大小合適的老式相框。
他將營業執照嵌在相框裡,走到堂屋前,釘在牆上。
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又挪了挪,正了。
許雲歸走過來一看,噗嗤一聲笑了。
“你把這個掛在家裡做什麼?這是要掛店裡的呀!”
秦烈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撓了撓頭,趕緊上去摘下來。
就在他準備拔掉釘子的時候,許雲歸攔住了他。
“不用拔了,把照片掛上去不就好了。”
秦烈愣了愣,轉頭看向許雲歸,隻見她從布袋子裡拿出那兩張結婚照,瞬間臉紅了。
許雲歸把結婚照掛上去,又看了看,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轉頭看秦烈,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粘在相框上,準確地說,是粘在相框裡的她身上。
她忍不住笑了。
“秦烈。”
“嗯。”
“你再看,照片也不會動的。”
秦烈冇接話,但嘴角那個弧度,比照片裡還大。
晚飯的時候,秦烈多炒了一個菜。
雞蛋炒蒜苗,還切了一碟鹵豬頭肉。
許雲歸把菜端上桌,給自己和秦烈各倒了一碗熱水,舉起碗。
“來,碰一個。”
秦烈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
“今晚咱們以水代酒,預祝咱們店開業大吉!”許雲歸高興地舉杯。
“開業大吉!”秦烈笑著看向她,把碗裡的水一飲而儘。
許雲歸喝完舔了舔嘴唇,笑著說:“等店開了,賺了錢,咱們天天喝肉湯,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