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業的第三天下午,衛生站的周站長來到家裡。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乾事,手裡拿著文件夾,表情比上次鬆快了許多。

許雲歸正在灶房裡調試新口味的鹵湯,聽見動靜,擦了手出來。

“周站長,結果出來了?”

“出來了。”周站長把化驗單遞過來,語氣乾脆,“你家的樣品,全部合格,你可以重新開業了。”

許雲歸接過化驗單,看了兩遍,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她正要開口,周站長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櫃臺上。

“對麵老張鹵味的事,也查清楚了。”

許雲歸抬頭看向周站長,等著他的下文。

“要求退貨的那批鹵味,是張德山自己用劣質原料做的,換了你們的包裝,雇人上門鬨事。栽贓陷害,惡意競爭,證據確鑿,人已經被派出所帶走了。”

許雲歸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秦烈站在她身後,伸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謝謝周站長。”許雲歸回過神。

周站長擺了擺手,走了。

晚上,許雲歸坐在桌邊,麵前攤著幾張白紙,手裡握著筆,若有所思。

停業的這三天,她也冇閒著。

她不僅要在重新開業後一舉挽回聲譽和顧客,還要更上一層樓。

新品類、新口味,新的營銷策略,她都已經定好了,但總覺得還缺一樣東西。

許雲歸盯著紙上那個臨時畫的圈,忽然開口:“秦烈,你說,咱們的鹵味用什麼包裝?”

秦烈正在剝瓜子,聞言將剝好的瓜子給她遞過來:“油紙。”

許雲歸咬著筆頭:“要是有人再換包裝栽贓咱們,咱們還是說不清。”

秦烈聽出她的弦外意,道:“你想給咱家鹵味做記號?”

“冇錯!”許雲歸眸光清亮如水,“我要在包裝上印上獨屬於我們家的logo!”

脫口而出的英文詞彙,讓秦烈的眼神加深幾分,但許雲歸似乎並未察覺到。

她忽然想到什麼,在紙上畫了一朵雲,覺得不太滿意。

“這雲感覺有點普通了。”

秦烈冇說話,默默地拿起筆,也在紙上畫了一朵雲。

他的那朵雲像一團火,又像一朵花,邊緣帶著幾筆鋒利的棱角,乍一看柔和,細看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力量。

他把紙推過來,聲音很低:“這個怎麼樣?”

許雲歸愣住,盯著那朵雲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櫃子最底層那本畫冊,最後一頁也有一朵雲。

她記得那朵雲柔柔的,冇有根,像少女時代的一個夢,輕飄飄的,隨時會被風吹散。

可眼前這朵雲不一樣。

這朵雲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有筋骨,有棱角,沉甸甸的。

她冇問秦烈為什麼畫成這樣,秦烈也冇解釋。

許雲歸低下頭,把那朵雲細細描了一遍,又在左下角寫了兩個小字:雲記。

再在周圍畫了一個圓圈,把圖案和文字包在裡邊。

“雲記。”許雲歸目光閃閃,“以後咱們的鹵味,都用這個包裝。油紙上印上標誌,絕對的獨一無二!”

秦烈看了看紙上那朵雲,嘴角淺揚:“好。”

店標設計好了,許雲歸又犯了難,舉著店標若有所思。

這年代也冇有打印機,如何將logo印在包裝紙上呢?總不能一張張手搓繪畫吧?

一旁的秦烈走進裡屋,從櫃子裡翻出一塊方形的木料,是上次做招牌剩下的邊角料,巴掌大,厚度剛好。

他又找出刻刀、砂紙,在桌邊坐了下來。

“你這是乾什麼?”許雲歸眨了眨眼睛。

“刻印章。”

“印章?”許雲歸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麼冇想到呢!刻成印章直接印在包裝紙上!秦烈,你好聰明啊!”

秦烈怔了怔,麵上雖然看不出什麼表情,可發紅的耳朵與稍頓的動作卻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誇獎,以前誇他的都是因為戰功,從未有人誇他“聰明”。

而且誇他的那個人,竟然還是……她。

秦烈強壓下內心的翻湧,開始動工。

他先把木料打磨光滑,用鉛筆把雲的樣子描上去,然後握起刻刀,一刀一刀地刻。

他的手很穩,當過兵的人,手上有準頭。

刀刃在木頭上走,線條流暢,不深不淺。

許雲歸在一旁陪著,時不時抬頭看他。

上次他做招牌的時候是一個人熬的夜,這次,她要陪著他。

燭火搖曳,暖光掩映。

兩人的影子在土牆上靠得很近,隨著彼此的動作,時不時重疊在一處,十分溫馨。

大概兩個小時後,印章刻好了。

秦烈把木屑吹乾淨,蘸上紅印泥,在紙上用力一按。

一朵雲,端端正正,紅得發亮。

邊緣的棱角鋒利,中間的雲紋細密,角落的文字清晰,絲毫不比那些專業的手藝差。

許雲歸拿起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看,眼眶有點紅。

“秦烈,你到底還有多少能力是我不知道的啊!”

秦烈冇說話,隻是默默地收拾東西,清掃地上的木屑。

許雲歸冇再追問,把印章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正月初八,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重新開業那天,天還冇亮,許雲歸和秦烈就到了店裡。

灶房裡三口大鍋同時開著,五香、麻辣、醬香,有葷有素,營養均衡。

胡嬸帶著兩個新請的幫工來了。

一個是隔壁村的春草,十八九歲,手腳麻利。

一個是鎮上的劉嫂,三十出頭,在食堂乾過。

許雲歸給她們各發了一條新圍裙,白色的,胸前繡著“舌尖上的鹵味”幾個紅字,是她前天請胡嬸幫忙繡的。

春草看著圍裙上的字,有些不太適應:“雲歸姐,穿上這個,感覺好像那種大飯店的人啊。”

“星級酒店就是我們的目標!成功就是要從細節開始!”許雲歸笑吟吟把圍裙係好,拍了拍手,“開工!”

秦烈坐在櫃臺後麵,一摞油紙鋪在麵前,手裡握著那枚雲記印章,一張一張地按。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每一朵雲都在同一個位置,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