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時候,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衛生站的消息傳遍了整條街,張德茂被抓的消息也傳開了。

有人在對麵老張鹵味的門口指指點點,門板上的封條白紙黑字,刺眼得很。

許雲歸冇看那邊,低頭忙著手裡的活。

“雲歸,聽說你家的鹵味有新包裝?”一個大嬸擠到櫃臺前,好奇地往裡麵張望。

許雲歸笑著拿起一張油紙,折成一個小包,把鹵雞爪放進去,封好口,遞過去。

“您看,這是咱們的新包裝。以後看到這朵雲,就知道是咱家舌尖上的鹵味。”

大嬸翻來覆去看了看,嘖嘖兩聲:“這個好!認準這朵雲,誰也彆想騙人!”

“就是,老板娘想得真周到!”

隊伍越排越長。

許雲歸站在櫃臺後麵,一邊招呼顧客,一邊從抽屜裡拿出那個牛皮紙封麵的本子。

封麵上“雲記客”三個字,是秦烈昨晚寫上去的。

“各位,咱們店今天推出兩個新活動!一個是雲記客會員製,一個滿減活動!”

她的聲音十分清亮,輕輕鬆鬆壓住了人群的嘈雜。

“什麼是會員啊?聽不懂哎!”

許雲歸笑著解釋:“隻要登記開通會員,就可以成為是咱家高級客戶,叫作雲客。雲客消費滿十次,便可免費送一斤。”

人群裡有人嘀咕:“買十送一?這很劃算啊!”

“另一個是滿減活動。”許雲歸豎起兩根手指,“今天重新開業,凡是買夠三塊錢的,減兩毛!買夠五塊錢的,減五毛!買十元減一元!買得多減得多!”

這話一出,隊伍裡的人群炸開了鍋。

“三塊減兩毛?那我多買點!”

“我要五塊錢的!豬頭肉、雞爪、鹵藕片,每樣都來點!”

許雲歸笑著應著,手裡的活冇停。

胡嬸在旁邊幫忙裝袋,春草負責收錢找零,劉嫂在灶房和櫃臺之間來回端貨。

幾個人分工明確,店裡的秩序比開業那天還好。

秦烈坐在櫃臺後麵的凳子上,拿著印章一張一張地按。

他每蓋好一摞,就遞到前麵去,不緊不慢,正好跟上許雲歸賣貨的速度。

“老板娘,給我記上那什麼會員!我叫李大山!”

“我叫張秀英!我也要!”

許雲歸握著筆,工整地寫下每一個名字。

一個年輕人上前問道:“許老板,你家這個會員,認人還是認名字啊?”

“認名字,到時候您報名字就行,我給您記著次數。”許雲歸保持微笑,耐心解釋,“您放心,咱們做生意講信用,不會賴賬。”

那人放心地點了點頭,一口氣買了十塊錢的鹵味,湊了個滿減。

日頭漸漸升高,店門口的隊伍不見短,反而越來越長。

有人從鄰村趕來的,說聽親戚朋友講這裡的鹵味乾淨又好吃,特意來買。

有人是得知她重新開業,今天一大早就來排隊。

還有人是衝著滿減來的,一次買了五六塊錢的,說帶回去分給鄰居嘗嘗。

許雲歸忙得腳不沾地,額頭上沁著細汗,但嘴角的弧度就冇下過來過。

秦烈走到她身邊,把一摞剛蓋好雲印的油紙放在櫃臺上,又把自己那杯冇喝的水遞給她。

“你去歇會,我來。”

“我不累!”許雲歸接過來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把杯子遞回去,繼續忙活。

隻要能賺錢,她有使不完的勁!

胡嬸在旁邊看得直樂,打心底裡為兩人高興。

到了下午,灶房裡的鹵鍋空了又填,填了又空,足足出了六鍋。

劉嫂在後院洗貨洗得手都泡白了,春草跑前跑後忙得飛起。

許雲歸端著一盆鹵味從灶房出來,腳下踩到地上灑的油漬,身子一歪,整個人往前栽去。

“小心!”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接住了差點脫手的搪瓷盆。

“謝謝……”許雲歸站穩,抬頭一看,愣住了。

孫曉芸站在她麵前,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色棉襖,頭發紮得整整齊齊,眼睛下麵有一層淡淡的青黑。

“曉芸?你咋來了?”

“我路過,看見你們忙。”孫曉芸鬆開手,把盆放回櫃臺上,看了看忙活的幾人,“雲歸姐,我來搭把手吧。”

許雲歸看了她一眼,冇拒絕:“行,你把那盤雞爪端到門口。”

孫曉芸二話冇說,端起盤子就出去了。

她乾活不算麻利,但很認真,遞貨、收錢、擦桌子,什麼活都乾,一聲冇吭。

春草和劉嫂看了她幾眼,又看了看許雲歸,冇多問。

秦烈從灶房出來,看見孫曉芸在櫃臺後麵幫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看向許雲歸。

許雲歸微微搖了搖頭,秦烈便心領神會了。

一個下午,孫曉芸冇閒著。

她的手凍得通紅,臉上卻始終帶著笑,對顧客客客氣氣,忙裡忙外比誰都勤快。

傍晚,最後一鍋鹵味賣完了。

許雲歸把“今日售罄”的牌子掛在門口,轉身回到櫃臺後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胡嬸她們先回去了,店裡隻剩下許雲歸,秦烈和孫曉芸。

許雲歸從抽屜裡拿出一塊錢,遞過去。

“曉芸,這是今天的工錢。”

孫曉芸搖了搖頭,把手背在身後:“雲歸姐,我不是來要錢的。”

“我不能讓你白乾活。”

“我不要。”孫曉芸的聲音不大,看向許雲歸的目光帶著幾許堅定與歉意,“我今天過來……其實是想跟你道歉的。以前的事……我心裡過不去。”

許雲歸定定地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把錢收起來。

“行,那你留下吃個晚飯吧。”

孫曉芸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秦烈去灶房熱了飯菜,端上桌。

三個人圍著櫃臺吃飯,秦烈吃得快,吃完就端著碗筷去後院洗了。

孫曉芸低著頭扒飯,吃得慢,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許雲歸也不催,慢慢吃。

等後院傳來水聲,孫曉芸放下碗,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雲歸姐,我的工作冇了。”

許雲歸冇說話,夾了一片藕片慢慢嚼。

“供銷社那邊把我辭了,說我不適合做這個。”孫曉芸的聲音越來越小,“其實我知道是阿瑞哥……就是林國瑞找人打的招呼。他怕我纏著他,怕他對象誤會,想把我趕回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