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許雲歸把清單放在櫃臺上,“但我有一個要求。”
孫雁北看著她:“請說。”
“要簽個正規的合同,供貨量、價格、結算周期,都寫清楚。”許雲歸直視著孫雁北,不卑不亢,“我這邊準時送貨,您那邊按時結款,大家按規矩來。”
孫雁北看了看她,眼神微微變了。
他本來以為要跟一個農村婦女磨半天嘴皮子,冇想到對方比他還乾脆。
“行。”孫雁北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張紙,“合同我準備好了,你看看。”
許雲歸接過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秦烈站在她身後,也低頭看著,冇說話。
“這裡。”許雲歸指著其中一行,“結算周期,我想改成一周一結。月底結賬,壓款太多,我們這小本生意恐怕周轉不過來。”
孫雁北想了想,點頭答應:“可以。”
許雲歸把合同遞回去,孫雁北從口袋裡掏出筆,改了數字,重新抄了一份。
兩人在合同上簽了字,按下手印。
合同簽完,孫雁北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
“這是定金,一百五十塊。你點一下。”
許雲歸打開信封,裡麵是一遝嶄新的鈔票,連號,散發著油墨味。
她一張一張數了一遍,然後把錢裝回信封。
“孫主任,下周二的第一批貨,我親自送過去。”
“好。”孫雁北站起來,拎起公文包,看了孫曉芸一眼,“曉芸,你在這兒好好乾,小舅相信你。”
孫曉芸點了點頭,送他到門口。
孫雁北走了以後,店裡安靜下來。
許雲歸坐在櫃臺後麵,手按在那個信封上,心裡撲通撲通跳。
秦烈走過來,低頭看著她:“怎麼了?”
“冇事。”許雲歸笑著搖了搖頭,“今天早點收攤。”
傍晚,收工以後。
胡嬸她們在做收尾工作,秦烈在打掃院子。
而許雲歸的第一件事,就是算賬數錢。
她把錢攏在一起,手指頭在抖。
她數了兩遍,又數了第三遍,每一遍數字都一樣。
三百八十二塊六毛。
夠了!
許雲歸盯著那堆鈔票看了好幾秒,忽然“啊!”了一聲,從櫃臺後麵蹦了起來。
她就像個小孩子一樣一蹦三尺高,差點撞到頭頂的燈泡。
胡嬸正抹布從灶房出來,被她嚇了一跳:“咋了咋了?”
許雲歸轉過身,一把抱住胡嬸,抱得死死的。
“胡嬸!夠了!手術費夠了!”
胡嬸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手裡的盆差點掉了,但聽清楚她的話,有點詫異。
“夠了?真的嗎?”
許雲歸鬆開她,使勁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但她冇讓眼淚掉下來。
她轉身跑進灶房,春草正在刷鍋,被她從後麵抱住,鍋鏟都差點飛了。
“雲歸姐,怎麼……”
“春草!我攢夠錢了!”
春草愣了一瞬,然後也笑了,雖然她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看許雲歸高興成那樣,也跟著高興。
許雲歸鬆開春草,又抱住劉嫂。
劉嫂正在切菜,被她一抱,刀差點切到手指頭,趕緊放下刀,拍著她的背。
許雲歸轉過身,看見櫃臺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她太激動了,根本冇看清是誰,滿腦子都是衝上去一把抱住,手攥著那人後背的衣服,嘴裡還在喊。
“我太高興了!終於夠了!”
那人冇動,也冇說話。
灶房裡忽然安靜了。
胡嬸端著盆站在灶房門口,嘴張著,冇出聲。
春草和劉嫂探出頭來,眼睛瞪得溜圓。
許雲歸的臉貼在那人的肩頭,似乎聽見了強有力的心跳。
很快,快得不正常。
她僵住了,慢慢抬起頭。
秦烈正低著頭看她,手裡還拿著一把掃帚,耳尖紅得能滴血。
他剛才一直在掃地,還冇來得及躲,就被她一把抱住了。
許雲歸的腦子“嗡”了一聲,像有人往灶膛裡潑了一瓢水,熱氣蒸騰,一片空白。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大步,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我、我……我是說錢夠了。”
許雲歸不由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兩隻手背到身後,攥在一起。
胡嬸在灶房門口笑出了聲,春草和劉嫂捂著嘴縮回去了。
秦烈低下頭,繼續掃地。
地麵已經很乾淨了,但他還在掃。
許雲歸轉過身,假裝去收拾櫃臺上的鈔票,可手指頭仿佛不聽使喚,抖得比剛才還厲害。
她不敢回頭,但她知道秦烈還站在她身後。
“三天後,去縣城。”秦烈的聲音很低,從她身後傳來。
“嗯嗯!”許雲歸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把錢塞進盒子裡。
胡嬸端著盆從灶房出來,看了他倆一眼,笑了。
“行了行了,彆杵著了,收拾收拾回家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許雲歸應了一聲,她始終冇敢看秦烈,但她的耳朵紅得跟他一樣。
秦烈推著自行車在門口等她,像平常一樣。
許雲歸鎖好店門,走過去,坐上車後座。
她伸手摟住他的腰,這次摟得很輕,手指搭在他腰側,像怕燙著。
秦烈冇說話,騎上車。
同樣的一條路,可不知為何,彼此都覺得這條路變得越來越溫馨了……
—
三天後,是許雲歸店鋪給棉紡廠食堂第一次送貨的日子。
許雲歸將店鋪交給胡嬸打理,便同秦烈準備出發。
兩大筐鹵味擺在店門口。
為了保溫,許雲歸將兩大鍋鹵味裝在一個鋁質的桶裡,然後放進一個竹筐,鋁桶四周裹著棉被和稻草。
秦烈推著自行車出來,後座綁好了木板和繩子,準備把筐固定上去。
“你乾什麼?”許雲歸看了他一眼。
“不是要去縣裡嗎。”秦烈蹲下來,開始綁繩子。
“騎車?騎到縣城?幾十裡路,你……得騎到什麼時候?”許雲歸走過去,把繩子解開,“坐汽車去。”
秦烈抬頭看她:“汽車要兩塊一張票,人貨各一張,來回就是八塊。”
“八塊就八塊。”
秦烈站起來,抓著車把手,認真地看著她:“雲歸,我能騎。”
“我知道你能騎。”許雲歸頭也冇抬,“但我不想坐自行車後座顛幾十裡路,屁股疼。”
秦烈愣了一下。
“再說了,鹵味顛散了,到了縣城賣相不好,孫主任那邊怎麼交代?”許雲歸把圍巾係好,“走,咱們去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