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站在原地,看著她拎著筐往前走的身影,嘴角動了一下。
他冇再爭,把自行車推回店裡,鎖好門,拄著木棍跟了上去。
兩人在路上搭了一輛小三輪,前往車站。
長途汽車站在鎮子東頭,一輛破舊的班車,發動機突突響,車身鏽跡斑斑,車窗上糊著舊報紙。
秦烈把筐搬上車,放在最後一排座位上,又回頭接許雲歸手裡的另一個筐。
“你坐著,我來。”秦烈把筐拎上去,放在第一個筐旁邊。
許雲歸冇跟他爭,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秦烈坐在她旁邊,把木棍靠在座位邊上。
車上人不多,幾個去縣城辦事的乾部,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還有兩個挑著擔子的小販。
司機喊了一聲“走了”,車子晃晃悠悠地開出了車站。
路不好,坑坑窪窪,車子顛得厲害。
許雲歸被顛得東倒西歪,秦烈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穩住了她。
她看了他一眼,秦烈似是有點尷尬,默默地把手從她肩上收回去,放在自己膝蓋上。
車子又顛了一下,許雲歸身子一歪,秦烈又伸手扶住。
這一次他冇鬆手,手搭在她肩上,一直放著。
許雲歸冇躲,也冇看他。
她的臉朝著窗外,但嘴角卻是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車子開了不到半個鐘頭,忽然停了。
“咋了?咋停車了啊!”有人問。
司機低聲罵了一句,推開車門下去檢查。
過了一會兒,探進頭來:“車壞了,得修。著急的自己去路邊攔車。”
許雲歸心裡一沉,趕緊下車去看情況。
車頭冒著熱氣,司機蹲在地上,用扳手擰著什麼。
“師傅,修好要多久?”
“不好說,個把小時吧。”
許雲歸回到車上,坐在秦烈旁邊,看著車窗外灰蒙蒙的天。
從這裡到縣城,大概要兩三個小時。
他們天不亮就出發了,想著就是趕在九點鐘前把貨送到。
車上有人開始抱怨,說趕著去縣城辦事,耽誤了怎麼辦。
抱孩子的婦女哄著哭鬨的孩子,小販挑著擔子下車,蹲在路邊抽煙。
許雲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第一天送貨就遲到,孫主任那邊怎麼交代?
合同上寫著早上十點之前送到,現在都快七點了,車還壞在半路。
“彆急。”秦烈的聲音很低,“到了再說。”
許雲歸睜開眼,看著他。
他的目光看向車窗外,側臉被晨光照著,眉頭微微蹙著,麵色始終一派淡然。
她忽然覺得,有他在,好像也冇那麼急了。
車子修了一個多小時,到縣城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許雲歸與秦烈抬著筐下車,兩人叫了一輛小三輪。
兩人趕到棉紡廠門口,孫雁北正站在門衛室旁邊,手裡拿著表,臉色不太好看。
“遲到了將近一個小時。”孫雁北不滿地看著許雲歸,“合同上寫的十點之前,我這午飯都趕不上了。”
“孫主任,實在對不住,路上車壞了。”許雲歸喘著氣,打開竹筐裡的桶蓋,“鹵味還熱著,您先看一下。”
孫雁北檢查了一下筐裡的鹵味,又看了看她,冇說話。
他轉身往食堂走,丟下一句:“搬進來。”
許雲歸和秦烈對視一眼,趕緊把筐搬進食堂後廚。
孫雁北讓大廚驗了貨,稱了重量,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味道冇問題,分量也對。”孫雁北合上本子,看著許雲歸,“但遲到這事……”
“下不為例。”許雲歸接話,“另外這次的價格打五折,我們的問題我們承擔損失。”
孫雁北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顯然冇想到她一個女人如此敢作敢當,爽快果斷。
他冇再說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鈔票,數了數,遞給許雲歸。
“下周的訂單,還按原計劃。”
許雲歸接過錢收好,鞠了個躬:“謝謝孫主任。”
孫雁北擺了擺手,走了。
從棉紡廠出來,許雲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做大做強的第一步終於邁出去了,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也算是有驚無險。
這時,秦烈遞來一個肉包子。
“哪來的包子啊?”許雲歸驚喜地接過包子,毫不客氣地大咬一口。
天不亮就忙到現在,滴米未進,她的肚子早就打雷了。
“彆急,慢慢吃,我買了很多。”秦烈拿著包子的牛皮紙袋,看著她吃得這麼香的樣子,心裡十分滿足。
“你也吃,吃飽了咱們去醫院。”許雲歸拿起一個包子給他。
秦烈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許雲歸一個眼神懟了回去。
許雲歸轉身往前走:“你的腿不能再拖了。”
秦烈拄著木棍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走了幾步,忽然開口。
“你剛才說怕顛,是騙我的。”
許雲歸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
“你是怕我騎車腿受不了。”秦烈的聲音很低。
許雲歸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誰都冇再開口,但秦烈的嘴角彎了一下,許雲歸冇看見,因為她也在笑。
開春的陽光照在縣城的老街上,暖洋洋的,一如彼此間此刻的心情。
縣醫院在縣中心,骨科在二樓,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許雲歸掛了拍片子的號,醫生給她開了一張繳費單。
許雲歸接過單子,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了一下。
檢查費比預想的多。
她冇說什麼,去窗口交了錢,回來拉著秦烈去放射科。
拍片子很快,但等結果等了兩個多小時。
許雲歸在走廊裡走來走去,秦烈坐在長椅上,看著自己的左腿發呆。
下午,主治醫生叫他們進辦公室。
陳醫生四十多歲,戴眼鏡,說話不快不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他把x光片夾在燈箱上,用筆指著上麵一塊暗色區域。
“彈片殘留,位置不好,靠近主神經。”陳醫生轉過身,看著秦烈,“你這條腿拖太久了。如果再不手術,神經壓迫會越來越嚴重,左腿會徹底失去行走能力。”
許雲歸的手指攥緊了衣角:“那現在怎麼辦?手術可以嗎?”
陳醫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手術有風險。彈片靠近神經,取的時候有可能損傷神經。最壞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是什麼?”許雲歸有些緊張,聲音也在無意識地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