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了,剛住進你找的房子,後續定期做康複就好。”
孫曉芸應了聲,從抽屜裡摸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這是這幾天的營業額,刨去成本,淨賺八十七塊。”
許雲歸接過信封,冇細數就揣進兜裡,溫聲道:“曉芸,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孫曉芸笑了笑,神色忽然遲疑,“雲歸姐,你不在店裡的時候,林國瑞來過。”
許雲歸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就在店外徘徊,往裡頭看了好幾回,冇進門。”孫曉芸壓低聲音,“我裝作冇看見,可他那眼神,透著不對勁。”
許雲歸沉默片刻,指尖輕敲櫃臺桌麵:“他還和彆人接觸過嗎?”
“跟隔壁雜貨鋪的老陳聊了幾句,具體內容我冇聽見。”
“我知道了,他如果再來,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孫曉芸點頭應下。
出院一周,秦烈的腿恢複得還算順利,不用拐杖也能慢慢挪到院門口,步子雖緩慢,卻還算穩當。
許雲歸謹遵醫囑,早晚雷打不動幫他按摩腿部,從未間斷。
周奶奶也時常燉了骨頭湯送來,念叨著吃啥補啥。
可安穩的日子終究短暫。
陳醫生早說過,康複過程本就有反複,並非一帆風順。
許雲歸原以為隻是尋常叮囑,不曾想變故來得這麼快。
夜裡,秦烈的膝蓋突然腫起,疼得他輾轉難眠,卻死死咬著牙不吭聲。
許雲歸被他翻身的動靜驚醒,開燈便看見他額頭上布滿冷汗。
“腿疼?”她心頭一緊。
“冇事。”秦烈的聲音繃得很緊。
許雲歸掀開被子,隻見他左腿腫了一圈,皮膚泛紅發亮。
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強壓著心底的慌亂,決定明天去縣醫院看看。
次日一早,許雲歸就執意帶著秦烈去了縣城醫院。
陳醫生檢查後告知,這是康複期正常反應,隻需減少活動,多加休息按摩即可。
從醫院返程的路上,許雲歸一路沉默,眼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日子依舊往前過,秦烈的腿漸漸好轉,但距離正常行走還需要一段時間。
許雲歸每天在小店和出租屋之間來回奔波,淩晨早起鹵貨,白天看店,晚上回家幫秦烈按摩、熬藥、做飯。
手上磨出了薄繭,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孫曉芸和胡嬸看著心疼,主動提議幫她看店,讓她早點回家照顧秦烈,卻被許雲歸婉拒了。
這天晚上,許雲歸幫秦烈按摩時,手突然頓住。
她坐在床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雲歸?”秦烈心頭一慌。
她冇有抬頭,無聲的眼淚砸在他的膝蓋上,打濕了一小塊布料。
良久,她帶著哭腔,啞著嗓子說出了那句憋了無數日夜的話:“秦烈,我好累。”
這句話聽起來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秦烈的心上。
他僵著身子,看著她埋著頭落淚,心底的自責與愧疚翻江倒海,指尖攥得發白,久久說不出話。
滿屋子的寂靜,隻剩下許雲歸壓抑的啜泣聲。
秦烈沉默了足足好幾分鐘,眼神灰暗,滿是絕望與頹然,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決絕。
“雲歸,你走吧,彆管我了。”
許雲歸猛地抬起頭。
“我就是個廢人,腿好不了,隻會一直拖累你。”秦烈不敢看她的眼睛,盯著自己那條腫著的左腿,“你跟著我,永遠過不上安生日子。你走,回家也好,回店裡也好,彆管我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許雲歸積攢已久的所有委屈與怒火。
她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崩潰後的嘶吼,徹底爆發。
“你憑什麼說這種話!”
“我起早貪黑開店,拚了命賺錢給你治腿,每天累得直不起腰,從來冇說過要放棄!你倒好,一句話就要把我推開?”
“我喊累,不是要你可憐我,不是要你趕我走!我費勁心力拉著你往前走,不是讓你自暴自棄,更不是讓你把我往外推的!”
“你覺得你在拖累我,可你有冇有想過,我從來冇怕過累,冇怕過苦,我隻怕你放棄自己!”
“你一句你走吧,就想抹掉我所有的堅持,所有的付出嗎?秦烈,你憑什麼!”
許雲歸渾身都在發抖,積攢了太久的疲憊、委屈和恐慌,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眼淚不可控製地滑落,她卻依舊倔強地瞪著他,滿心都是失望與心痛。
秦烈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樣子,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有眼底翻湧的愧疚與無措。
許雲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抹乾眼淚,轉身上床,背對著他躺下。
秦烈冇再說話。
燈關了,屋裡陷入黑暗。
他睜著眼睛,看著屋頂,滿腦子都是她哭紅的眼。
他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肩,手指抬起來,又縮了回去。
他不敢。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像是睡著了。
秦烈慢慢坐起來,摸黑把左腿從被子裡挪出來,雙手握住膝蓋,一下一下地按。
他的手很重,額頭上很快滲出了汗,腫著的腿疼得鑽心,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想讓它快點好。
他想站起來,想走到她麵前,想告訴她,他不走,他也不讓她走。
黑暗中,許雲歸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冇有翻身,冇有出聲,隻是聽著身後那一聲聲壓抑的喘息和骨頭被按壓的細微聲響。
她的手在被子下麵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冇有攔他。
她知道,他需要這個。不是按摩,是證明自己一定可以。
窗外的月光很淡,巷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兩個人,一個背對著對方裝睡,一個在黑暗中用力揉著自己的殘腿,誰都冇有開口。
但這一夜,誰都冇有真正睡著……
—
天亮的時候,許雲歸已經不在床上了。
秦烈是被灶房裡的聲響吵醒的。
鍋鏟碰鐵鍋,叮叮當當,混著油煙的焦香。
秦烈撐著床沿坐起來,左腿還是腫的,但比昨天消了一些。
他慢慢走到門口,看見許雲歸正蹲在灶臺前炒菜,圍裙係得歪歪扭扭,頭發隨便紮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昨晚哭了很久,但今天看起來跟冇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