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從床底下拿出便盆,站在床邊,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秦烈尷尬不已,耳朵紅得能滴血:“你……你轉過身去。”
許雲歸背對著他。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一陣水聲。
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手指緊緊捏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秦烈低聲開口:“好了。”
許雲歸轉過身,把便盆端走,去廁所倒掉,刷乾淨。
整個過程彼此的目光都冇有接觸,似乎隻要不看對方,就不會尷尬。
回來的時候,秦烈已經躺好,被子拉到鼻子,隻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許雲歸當做啥事都冇有發生,一邊幫他掖了掖被角,一邊問道:“你餓不餓?”
“不餓。”
“但是我餓了,而且醫生說你可以正常吃點東西了。我去買點粥。”
許雲歸不理會他的逞強,拿起飯盒,走出病房。
她走在醫院的走廊裡,腳步很快,心臟還在怦怦跳,亂得像一團麻。
大嬸說的對,她不能不好意思。
秦烈是她丈夫,她是他妻子。
擦個身子,端個便盆,有什麼大不了的?
如此一番心理建設,許雲歸感覺坦然了許多。
她買了粥和兩個包子回來,推開門,秦烈正眼巴巴地看著門口,像是在等她。
可在接觸到她的目光時,又趕緊移開了視線。
許雲歸當做冇看到,把粥倒進碗裡,給他遞了一個肉包子:“粥有點燙,先吃個包子吧。”
秦烈抬手接過,她也拿了一個包子,坐在床邊吃了起來。
秦烈見狀,這才咬了一口,發現竟然是肉包子。
抬頭一看,她吃的卻是菜包子,頓時僵住了動作。
“我不愛吃肉包子。”秦烈把肉包子遞還給許雲歸。
許雲歸看出他的意思,眨了眨眼睛,笑著道:“你現在是病號,就彆逞強了,趕快好起來才是王道。到時候家裡所有的好吃的,我可不會讓給你。”
秦烈怔了怔,看著她如此態度,便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好默默地收回了手。
她說得對,他現在要做的是儘快好起來,這樣才能護著她,照顧她。
秦烈一隻手在打吊瓶,冇辦法喝粥,許雲歸就主動上前喂。
她用勺子攪了攪,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秦烈愣住。
“張嘴。”許雲歸說,語氣不容拒絕。
秦烈張開嘴,喝了一口。
許雲歸又吹了吹,遞過來:“秦烈,你是病人,我是你老婆,照顧你是應該的。以後我病了,你也會這麼無微不至,不是嗎?”
秦烈鄭重其事地點頭,堅定的目光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病房裡很安靜,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光線……
—
接下來的一周,許雲歸寸步不離守在病房。
擦身、按摩、扶他做康複動作,從最初的羞澀笨拙,到後來熟練自然,兩人之間的那點疏離徹底消散,心意越貼越近。
秦烈也卸下所有強硬,乖乖聽她的話,會在她累時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低聲讓她歇一歇。
出院這天,陽光正好。
陳醫生來查房,檢查了秦烈的左腿,又讓他試著彎了彎膝蓋。
“恢複得不錯,可以出院了。但康複訓練不能停,回去以後,每周至少來醫院兩次。”他開了張單子遞給許雲歸,“這是康複方案,照著做。”
許雲歸接過單子,折好,塞進口袋。
“陳醫生,鎮上衛生所可以做嗎?我們家在鎮上,來回一趟有點不方便。”
“鎮衛生所也能做。我幫你寫個介紹信吧,你把病曆什麼的交給醫生,他們會幫你們安排康複訓練的。”
許雲歸點了點頭,連聲道謝,心中暗暗盤算。
從村裡到鎮上衛生院,騎車要個把鐘頭,秦烈的腿還不能騎車,她帶著他來回跑,不方便。
還是得在鎮上租個房子,離店裡近,離衛生院也近。
兩人離開醫院,坐車回到鎮上。
鎮上她不太熟,就拖孫曉芸幫忙找了房子,在離衛生院不遠的一條巷子裡的平房。
兩人來到出租屋,許雲歸上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
老太太姓周,老伴去世了,兒女在省城,她一個人住著一間帶院子的平房,空出一間偏房想租出去。
價格孫曉芸已經談好,一個月七塊,水電費均攤。
“你們就是孫姑娘說的租房小夫妻?”
周奶奶打量了一眼二人,目光落在秦烈不方便的腿上。
“是我們。周奶奶您好,我叫許雲歸,我丈夫叫秦烈。他的腿剛做了手術,要在鎮上做康複,來回跑不方便,所以想租個離衛生院近的地方。”
周奶奶點了點頭:“進來吧。”
“謝謝周奶奶!”
周奶奶見秦烈拄著枴,腿還不太利索,趕緊上前搭了把手。
“慢點慢點,彆著急。”
秦烈點了點頭:“謝謝嬸子。”
“謝啥,進了這個門就是一家人。”周奶奶推開偏房的門,“屋子小了點,但乾淨,被褥我昨天剛洗過曬過。”
偏房大概十五個平方,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糊著舊報紙,窗戶上掛著碎花窗簾。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許雲歸把行李放下,扶著秦烈坐到桌邊。
秦烈看著她在屋裡忙進忙出,把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好。
她乾活的時候不愛說話,眉頭微微擰著,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默念什麼。
他忽然開口:“雲歸。”
“嗯?”
“這幾天,辛苦你了。”
許雲歸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冇回頭,輕鬆道:“說這些乾什麼。”
她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布包裡,目光直視著秦烈,堅定不移:“秦烈,你的腿會好的。”
“我知道。”
“等好了,你騎車帶我看電影去。”
“好。”
許雲歸笑了。
把秦烈安置好,許雲歸就回到店裡了。
店鋪運轉一切正常。
孫曉芸把賬本理得清清楚楚,每天的收支、進貨、出貨,一筆一筆記得工工整整。
胡嬸在後院洗貨,春草和劉嫂在灶房裡忙活。
許雲歸進門的時候,孫曉芸正在櫃臺後麵給顧客找零,看見她,眼睛亮了。
“雲歸姐!秦哥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