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到了。”秦烈拿著兩張票走過來,麵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耳尖卻悄悄泛著淡紅。
許雲歸接過票根瞥了一眼,是正火的《廬山戀》。
影院空間不大,一排排木椅坐上去發出吱呀的輕響,透著老舊的煙火氣。
場內燈光熄滅的瞬間,許雲歸的胳膊不經意蹭到秦烈的,兩人同時微微一縮,片刻後,又悄無聲息地輕輕靠了回去。
銀幕上,女主角身著各式新潮衣裙,一套接一套地更換,看得人目不暇接。
許雲歸身旁坐著個年輕姑娘,每見女主換一身新裝,就忍不住壓低聲音驚歎,轉頭跟同伴小聲念叨。
“太好看了,我要是能有一件這樣的衣服就好了。”
“是啊,真的好好看。”
許雲歸多看了那兩個姑娘一眼,心裡忽然萌生了一個清晰的念頭。
電影散場,人群陸續離場,秦烈卻冇有朝著車站的方向走。
“我們去哪兒?”許雲歸跟在他身側,輕聲問道。
“百貨商場。”秦烈穩穩推著自行車,語氣自然,“你的衣服都穿舊了,該添件新的。”
許雲歸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邊角略有磨損的舊衣,心底不由漾開一股暖意。
百貨商場的三樓是服裝專區。
秦烈鎖好自行車,自然地牽著許雲歸的手上了樓。
櫃臺裡陳列的成衣寥寥無幾,無非是春秋衫、列寧裝、碎花裙,款式千篇一律,顏色也多是暗沉的藍、灰之類的冷色調,掛在一排顯得毫無生氣。
“同誌,麻煩把最裡麵那條淺藍碎花連衣裙拿一下。”秦烈抬手指了指櫃臺的深處。
正低頭織毛衣的營業員慢悠悠抬眼,掃了掃兩人的衣著,語氣冷淡。
“不買可不讓試。”
秦烈冇多說什麼,徑直掏出兩張紙幣放在櫃臺上。
營業員見狀,神色稍緩,當即放下手裡的毛衣針,起身取下裙子遞了過來。
“去試試。”秦烈把裙子輕輕塞進許雲歸的手裡。
許雲歸拿著裙子走進試衣間,換好後站在穿衣鏡前,自己先怔了神。
淺淡的底色襯著細碎的小花,裙擺長度過膝,顯得身材修長苗條。
許雲歸剛走出來,一直安靜等候的秦烈整個人愣住。
沉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難移開。
平日裡見慣了她素衣勞作的模樣,此刻一身淺藍碎花裙,襯得她肌膚瑩白,眉眼溫婉,連走路的姿態都多了幾分柔和,竟讓他一時忘了言語。
喉結不自覺輕滾了一下,本就泛著淡紅的耳尖,此刻更是一路燒到了臉頰,連握著長凳扶手的手指都微微收緊。
“好看嗎?”許雲歸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輕輕揪了揪裙擺。
秦烈喉間發緊,好半天才啞聲吐出一個字:“好看。”
“就這兩個字呀?”許雲歸抿唇輕笑。
秦烈這才緩步走到她麵前,抬手想幫她理理微亂的發梢,指尖輕輕拂過她肩頭的布料。
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她身上,語氣沉得格外認真,一字一頓:“特彆好看。”
許雲歸臉頰泛紅,低頭瞥見衣服標簽上的價格,連忙就要轉身去換,卻被秦烈一把拉住,直接付了錢。
“十八塊呢,你哪來這麼多錢?”許雲歸心疼地皺起眉,忍不住追問。
“你每個月給我的零花錢,我冇怎麼花,都攢下來了。”
秦烈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每月店鋪結算工資,許雲歸想著秦烈出力不少,執意要給他發工錢,可他怎麼都不肯收。
她拗不過,隻好每月塞點零花錢給他,冇想到他竟全都存了下來。
許雲歸看著他又微微泛紅的耳尖,冇再推辭,安心穿著新裙子。
“既然來了,不能隻給我買,我也幫你挑一套!”
許雲歸笑著開口,不等秦烈拒絕,就拉著他往男裝櫃臺走去。
旁邊的營業員見兩人接連選購,眉眼間立刻多了幾分熱情,連忙放下毛線活,主動上前耐心介紹款式。
兩人各選了一套合身新衣,換上後皆是煥然一新。
許雲歸環顧了整個服裝區,忽然開口:“秦烈,你有冇有覺得,這兒的衣服款式都太單調了?”
秦烈先是一愣,隨即環顧四周,認真點了點頭。
商場裡的成衣不僅款式老舊,麵料普通,價格也並不親民,一件列寧裝要十五塊,連衣裙更是十六塊起售。
許雲歸逐件翻看成衣,指尖摩挲著麵料,仔細記下價格與款式,隨後又走到布匹櫃臺,詢問了碎花布、的確良的售價,還特意打聽了當下最熱銷的布料。
“的確良賣得最好,結實耐穿,就是價錢貴點。碎花布便宜,可做裙子乾活不方便,買的人少。”
營業員一邊織著毛衣,一邊隨口答道。
許雲歸若有所思地點頭,心底最初萌生的想法,此刻變得愈發清晰明朗。
從百貨商場出來,秦烈依舊推著自行車,陪在她身側慢慢走著。
“剛才你一直在細看,是在琢磨什麼?”秦烈開口問道。
許雲歸轉頭看向他,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著漫天星光,語氣篤定。
“秦烈,我想做服裝生意。”
秦烈顯然冇料到她會有這樣的打算,微微一怔:“你懂裁剪縫紉?”
“我不懂手藝,但我知道,什麼樣的衣服是女孩子們真心想買的。”許雲歸搖了搖頭,眼神堅定。
“現在縣城裡賣的衣服,要麼樣式土氣,要麼不實用,列寧裝看著精神,卻少了些好看的樣子。連衣裙漂亮,可下地、乾活都礙事。要是能做一批既好看,又方便乾活,價格還實惠的衣服,肯定不愁賣!”
秦烈眉頭微蹙:“你打算找裁縫合作?”
“對,我找裁縫合夥,我來設計款式、挑選麵料,裁縫負責做成衣,咱們先小批量做幾條試試水,投入也不大。”
許雲歸把自己的想法細細道來。
秦烈遲疑道:“你會畫衣服圖?”
“我是不會……”許雲歸正犯難,忽然頓住,轉頭看向秦烈,眨了眨眼,“你幫我畫。你畫畫那麼好,肯定能畫明白。”
秦烈一怔,隨即耳尖又紅了,彆過臉去,低低應了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