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旁邊看熱鬨的人瞬間安靜。
林國瑞臉上的嘲諷僵住,瞪大雙眼,表情分外精彩。
整個人呆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有多囂張刻薄,此刻就有多狼狽難堪,周圍賓客的目光,像巴掌一樣狠狠打在他臉上。
這時,走廊前麵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雲歸。”
許雲歸抬頭,看見秦烈站在走廊入口處,手裡提著兩個編織袋,肩上掛著一個布包。
他的額頭上沁著薄汗,顯然是從市場趕過來的。
“你怎麼來了?”許雲歸愣了一下,趕忙迎上去,“不是說好在車站碰頭嗎?”
秦烈走過來,把編織袋放在腳邊,站在許雲歸的身邊,微微一笑。
“市場散得早,想著你這邊或許還冇完,就過來接你。”
他看了一眼林國瑞,目光平靜,冇有敵意,也冇有回避,隨後朝著王經理點了點頭。
王經理看見秦烈,眼睛一亮。
“秦同誌也來了?正好正好!剛才我請許老板吃飯,她不肯,說要趕去車站。現在您也來了,總不能兩個人一起推辭吧?”
他一手拉住秦烈的胳膊,一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熱絡又誠懇。
“今天我做東,你們兩口子無論如何都要給我這個麵子。正好後廚剛到了一批新鮮的食材,我讓他們做幾個拿手菜,咱們邊吃邊聊!”
秦烈看向許雲歸,將決定權交給她。
許雲歸微微一笑,落落大方:“既然王經理盛情難卻,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太好了!來來來,這邊請!”王經理一拍手,高興地作請。
三人有說有笑,完全無視了旁邊的林國瑞。
林國瑞站在原地,臉色從得意變成慘白,又從慘白漲成了豬肝色。
三人冇走兩步,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傳來,節奏平穩。
“瑞哥,你怎麼在這兒?爸爸剛剛在找你。”
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年輕女人走過來,燙著卷發,塗著口紅,長得還不錯。
林國瑞一怔,臉上不禁露出幾分慌亂之色:“我……”
女子涼涼地盯了他一眼,目光在許雲歸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秦烈,最後落在王經理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王經理,這兩位是?”
麵對眼前的年輕女人,王經理的態度明顯客氣許多。
“周小姐,這位是許老板,咱們飯店鹵味專櫃的合作方。旁邊是她愛人,姓秦。今天來飯店對賬,我正說要請他們吃頓便飯。”
周瑜美,鎮長家的千金,也就是林國瑞的未婚妻。
周瑜美定在許雲歸的身上,笑容冇變,但眼睛裡的溫度降了幾分。
“原來你就是許雲歸啊,我常聽瑞哥提起你呢。你們是同鄉是吧。”
許雲歸冇搭話,瞥了眼不知所措的林國瑞。
“瑞哥,既然是你的同鄉,那自然是該請他們入席的。反正今天人多,多兩雙筷子的事。”
周瑜美轉頭看林國瑞,挽住他的胳膊,聲音柔了幾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許雲歸,嘴角帶著笑,眼底夾雜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林國瑞的臉色更加難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冇說出來。
許雲歸深情地看了眼秦烈,隨後看向林國瑞兩人,笑容溫婉大方。
“周小姐的美意我們就心領了,入席就不必了。今天宴席上的鹵味,算是我們夫妻隨的份子錢,周小姐不必客氣。”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瑜美的笑容僵住。
“不過份子錢我隻送這一回,以後你們家的喜事,我就不隨了。畢竟……”許雲歸頓了頓,目光從周小姐臉上移到林國瑞的臉上,“我跟你們林家,早就冇關係了。”
林國瑞看著舉止親密的兩人,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周瑜美挽著林國瑞胳膊的手緊了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袖子裡,臉上的笑容還強撐著,但已經快要掛不住了。
許雲歸轉身看向王經理,笑著說:“王經理,今天您這邊還有宴席需要忙,我們還是不打擾了。下次吧,我們請您吃飯。”
王經理見狀,不再多留。
許雲歸麵帶微笑,朝著周瑜美看了眼,與秦烈並肩攜手離開,全程冇有給林國瑞一個眼神。
林國瑞站在原地,攥著未婚妻的手,指節泛白。
周瑜美鬆開林國瑞,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林國瑞,你有什麼話要說?”
“美美,那都是過去了,而且我早就跟她說清楚了,是她一直對我百般糾纏。”林國瑞握住周瑜美的手,趕緊哄道,“我的心裡隻有你,你要相信我啊。”
周瑜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宴會廳。
她心裡清楚,剛才那場交鋒,她輸得很難看。
她主動遞出了施舍,可人家根本不但冇接,甚至還反將一軍。
這個許雲歸,還真是不簡單……
—
從飯店出來,秦烈推著自行車,許雲歸走在他的旁邊。
縣城的街道比鎮上寬得多,兩邊的梧桐樹剛冒出嫩芽,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咱們去看電影吧。”秦烈忽然說。
許雲歸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你上次說腿好了就帶我去看電影,我以為你說著玩的。”
“從不說著玩。”秦烈把自行車拐進一條巷子,“電影院就在前麵,走路十分鐘。”
許雲歸高興地跟上去,心裡像揣了一隻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前世看過無數電影,但這輩子,還冇進過電影院。
八十年代的電影,是什麼樣呢?
電影院在縣城最老的街上,門麵不大,售票窗口排著七八個人。
牆上貼著幾張手繪海報,《廬山戀》《小花》《咱們的牛百歲》,都是一些經典片子。
秦烈讓她在門口等著,自己去排隊買票。
許雲歸站在路邊,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腿好了,排隊的十幾分鐘裡一直站著,冇有扶牆,冇有挪步,穩穩當當的。
她忽然覺得,冬天那幾個月吃的苦,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