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三天,許雲歸輪流穿著那兩條改良過的新裙子,不多說一句關於裙子的話,可鎮上惦記這兩條裙子的人,越來越多。
先是來買鹵味的大姑娘、小媳婦,再是隔壁店鋪的老板娘,就連街上遛彎的婦人,路過鹵味店都忍不住多瞟兩眼。
一傳十十傳百,人人都知道鹵味店的老板娘,有兩條顯腰身,秀氣又洋氣的碎花裙,是她自己琢磨的款式,有錢都買不到。
人心底的念想,就這麼被勾得足足的。
這天收攤格外早,孫曉芸收拾著櫃臺,看著許雲歸把疊得整齊的賬本放進抽屜,終於忍不住開口。
“雲歸姐,現在大夥都惦記著裙子呢,咱們能開賣了吧?”
許雲歸指尖輕輕叩著桌麵,抬眼看向鹵味店的隔壁的一間小門店。
那間原本是一家糧油店,剛空了冇幾天,門麵不大,收拾乾淨剛好夠用。
最重要的位置好,緊挨著自家鹵味店,客流完全能串起來。
“不是開賣,是開店。”
許雲歸語氣平緩,眼神裡滿是篤定。
“我打算在隔壁,開一間女裝店,專門賣各種改良的女裝。兩個店鋪挨著,可以互相引流,互相幫襯。”
孫曉芸眼睛瞬間亮了,拍手叫好。
“這主意太好了!以後來買鹵味的,都能順道看衣服,看衣服的,也能聞著味來買鹵味!”
胡嬸也在一旁點頭,笑著搭話:“雲歸有主意,這麼乾準行,這地段,差不了!”
說乾就乾,許雲歸當即就去找了隔壁門麵的房東。
1981年的門麵租金不貴,她手頭鹵味店的盈利足夠支付,當場就敲定了租期,簽了簡易的租房字據。
接下來就是跑營業執照等相關證明和裝修了。
有了上次的經驗,辦證件省去很多麻煩,許雲歸將資料提交上去,就開始做其他準備了。
門麵簡單打掃,牆上刷一層白漆,釘上幾排實木掛衣杆,再擺上一麵擦得鋥亮的穿衣鏡。
不用多餘裝修,乾淨利落,反倒透著清爽。
眼下最要緊的,是貨源的來路,許雲歸打算找服裝廠代加工。
鎮上往東三裡地,有一家街道辦的小服裝廠,專門做成衣代工。
隻是廠長老於向來眼高於頂,隻接供銷社,百貨大樓的大單,小單子向來不放在眼裡。
許雲歸冇在意,帶著提前畫好的五款改良女裝設計圖,還有備好的樣布,獨自去了那家小服裝廠。
服裝廠廠房不大,十幾臺縫紉機嗡嗡作響,工人們埋頭趕活,滿地都是布料邊角料。
找到於廠長時,他正叼著煙卷,對著一堆報表皺眉,看著就是一副不好打交道的模樣。
“於廠長您好,我是雲記的許雲歸。”許雲歸語氣從容,上前一步,客氣地打招呼。
於廠長抬眼掃了她一下,見是一個年輕女子,語氣頓時漫不經心,帶著幾分敷衍。
“有事?我們這兒隻接批量大貨,不做零活。”
“我是來談代工的,不是零活。”
許雲歸不慌不忙,將設計圖和樣布放在桌子上,指尖點著圖紙。
“我出款式和布料,貴廠負責打版,裁剪,縫製。第一批先做三十件,五款混著來,後續賣得好,再加單。”
於廠長聞言,連圖紙都懶得看,大手一揮直接拒絕,語氣帶著不屑。
“三十件?小姑娘,我們廠隨便一單都是上百件。三十件還不夠工人們費事的,不接不接。”
在他看來,一個年輕姑娘,哪懂什麼服裝款式,不過是瞎琢磨的花樣。
小單子賺不到錢,還浪費工時,壓根不值得費心思。
許雲歸不驕不躁,俯身把圖紙鋪開,指著上麵的改良細節。
“於廠長,您仔細看看款式,這不是市麵上的普通款。高腰收腰、微a裙擺、修身剪裁,都是城裡少見的新款,拿到鎮上絕對賣爆。後續訂單隻會多不會少,不會讓貴廠白忙活。”
於廠長盯著許雲歸看了看,這才不情不願地瞥了兩眼圖紙。
可一看上麵的收腰,裙擺設計,反倒皺起眉,嗤笑一聲。
“小姑娘懂不懂做衣服啊?衣服就得寬鬆才舒服,你這麼收腰緊繃著,誰會穿?再說了,我們廠的版型都是固定的,你這奇奇怪怪的改法,打版麻煩,做不了做不了。”
他壓根看不上許雲歸的改良設計,覺得是不倫不類。
於廠長懶得再聊,當下就起身要走。
“版型我可以盯著改,打版的費用我單獨出,第一批加工費,我也可以現結,絕不拖欠。”
許雲歸上前一步,攔住他,語氣堅定。
“於廠長,您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信這款式。鎮上現在多少人惦記,您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這貨如果做出來,不愁後續冇單子。”
“現結也不做,冇功夫!”於廠長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態度同樣強硬,“趕緊走,彆耽誤我們乾活!”
就在僵持之際,服裝廠負責打版的老裁縫張師傅走了過來,他剛才在一旁聽了半天,忍不住湊上前仔細看了看,眼睛漸漸亮了。
“廠長,你先彆急著趕人,這姑娘的款式,確實有點意思啊。”
張師傅拿起圖紙,摸著下巴細細端詳。
“這收腰,高腰的設計,穿上顯身材,更精神,比咱們做的那些寬鬆老氣的款式好看多了。現在的年輕姑娘啊,就愛穿這樣的。”
於廠長卻依舊不以為然,撇了撇嘴。
“什麼有意思,都是花裡胡哨的,萬一做出來賣不出去,耽誤的是我們的工時!”
“賣不賣得出去,是我的事,不用貴廠承擔風險。”
許雲歸立刻接話。
“布料我自己買來送到廠裡,製作費我一分不少提前給,貴廠隻需要按圖做工,就算賣砸了,也跟貴廠冇關係。穩賺不賠的買賣,於廠長何必拒之門外?”
張師傅也在一旁幫腔:“廠長,三十件不多,也耽誤不了太多功夫,現結的話,咱們也不虧,不如試試?”
於廠長被兩人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桌上實打實的圖紙,又想著現結的加工費,終究是鬆了口,卻依舊擺著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