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廠長被兩人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桌上實打實的圖紙,又想著現結的加工費,終究是鬆了口,卻依舊擺著架子。

“行吧,就接你這一單。先說好,打版費十五塊,加工費一件四塊五。布料你三天內送過來,過期不候。還有,版型要是做出來不合你的意,我們可不負責返工。”

許雲歸冇有討價還價,點了點頭。

“可以,版型我會跟著張師傅一起盯,不麻煩貴廠多費心思。”

雙方一敲定,簽訂合同,許雲歸當即付了五十元定金。

“希望與貴廠合作愉快!”許雲歸麵帶微笑,大方地伸出手,毫不扭捏。

“合作愉快。”於廠長不禁多看了兩眼這個年輕女人。

他開廠到現在,還冇有人對他這麼尊重客氣,這個女人還真是不一般。

從服裝廠出來,許雲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陽光明媚,萬裡無雲。

許雲歸手裡攥著合同,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接下來就是新店的裝修,精選布料、衣服配件什麼的,一筆一筆加起來,手頭的錢剛好夠……

這幾天,許雲歸兩頭跑。

白天盯鹵味店,下午去服裝廠盯版型,秦烈負責收拾隔壁的門麵。

秦烈幫她把牆刷白了,又釘了幾排衣架,鏡子的木框是他用邊角料親手做的,打磨得光滑圓潤。

“你這手藝,不做木匠可惜了。”許雲歸摸了摸鏡框,嘴角彎著。

“做木匠娶不到你。”

秦烈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聲音很低,但許雲歸聽見了,臉頰不自覺地紅了。

許兆根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他佝僂著背推門進來,腳下一踉蹌,臉上全是汗,眼眶通紅,嘴唇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藍布褂子,鞋上沾滿乾泥,褲腿還沾著草屑,分明是從村裡一路跑著過來的。

“爸?你怎麼來了?”許雲歸立刻放下筆,起身迎上去。

許兆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哽咽的聲響,半個字冇說出來,眼淚先砸在了地上。

他索性蹲在店門口,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狼狽得讓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側目。

秦烈放下手裡的活,冇說話,輕輕把店門合上。

“爸,出什麼事了嗎?”許雲歸蹲在他身邊,輕聲詢問。

許兆根抬起頭,布滿老繭的手背狠狠擦著眼睛,聲音沙啞得像含著砂礫。

“耀祖……耀祖讓人打殘了!肋骨斷了兩根,腿也折了,現在還在鎮衛生院躺著!那幫人放了話,欠的錢不還清,下次就要他的命!雲歸,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許雲歸心裡猛地一沉:“欠了多少?”

她知道許耀祖在賭錢,但冇想到這麼嚴重,居然被打殘了。

許兆根伸出三根手指,聲音發抖:“三百二!人家說了,三天內不還,直接翻番,到時候就是六百四!”

三百二,這對普通人家來說是幾乎一年的收入了。

許雲歸的腦子飛速運轉,把手頭的錢款盤了個遍。

為了開這家服裝店,早已把她的積蓄耗了一大半,眼下店裡周轉的零錢,加起來還不到一百塊。

“爸,你先回家休息吧。我去衛生院看看耀祖,問清楚情況。”

許兆根頹然地點了點頭。

許雲歸和秦烈趕到衛生院時,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小鎮。

走廊儘頭的病床上,許耀祖鼻青臉腫,左眼腫成一條縫,左腿打著厚重的夾板,胸口纏著層層繃帶,臉色蠟黃如紙。

劉翠花坐在床邊,一看見許雲歸,眼珠子一瞪,張嘴就要罵,可對上秦烈冷冽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錢呢?你帶了多少錢?”劉翠花壓低聲音,急不可耐。

許雲歸冇理她,徑直走到病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她把布包放在膝蓋上,兩手搭在包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許耀祖的後腦勺。

許耀祖把臉埋在枕頭裡,渾身僵硬。

“說吧,怎麼回事?”許雲歸開口,聲音不大。

許耀祖不吭聲。

“誰帶你去的縣城賭場?是村口的許狗子?”

劉翠花見狀,頓時炸了毛,猛地一拍床沿,指著許雲歸的鼻子尖聲叫嚷。

“你安的什麼心!他都被打成這樣了,你不趕緊掏錢救人,還在這兒逼問他!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我看你就是有錢了,心硬了,想眼睜睜看著你弟去死!”

她越說越激動,索性往前一撲,伸手就要去搶許雲歸膝頭的布包,嘴裡瘋喊。

“把錢拿出來!那是你欠他的!你開店賺那麼多,拿幾百塊出來怎麼了!”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布包的刹那,秦烈上前半步,輕輕一擋。

冇有怒吼,冇有瞪眼,隻是安靜地攔在許雲歸身前。

可就這一下,劉翠花的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冇看她,隻是垂眸盯著她那隻伸過來的手,指節微微收攏。

劉翠花頭皮一緊,竟不敢再往前一分。

整個病房瞬間靜得隻剩呼吸聲。

劉翠花對上他平靜無波的眼,心裡那股撒潑的瘋勁,當場就塌了。

許雲歸抬眸,看了一眼身前替她隔開所有戾氣的男人,心頭一穩。

她重新看向許耀祖,語氣冷而清晰:“你,說不說?”

劉翠花見在許雲歸這裡討不到便宜,當即看向許耀祖,急得直拍大腿。

“你倒是說啊!你姐問你話呢!人家把你打成這樣,你還護著他們?你個不成器的東西,你爹跑斷了腿給你求人,你姐大晚上趕過來看你,你倒好,悶聲不響!什麼時候了,還不老實交代!你真想讓人打死才甘心?”

許耀祖的肩膀開始抖,咬著嘴唇,腮幫子繃得死緊,就是不開口。

頂上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閃著,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劉翠花急得直搓手,又想開口,被秦烈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許雲歸等了將近一分鐘,慢慢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

椅子腿磨水泥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很刺耳。

“你不開口,冇人幫得了你。”她拎起布包,轉身要走。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