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負責燒熨鬥,把熨好的衣服掛到衣架上,再按照顏色和款式排好順序。
許雲歸熨得仔細,每一條裙子的領口袖口,腰線都要反複壓幾遍,褶皺全部抻平。
這是她女裝店的第一批貨,必須質量過硬,才能一炮打響。
孫曉芸來幫忙的時候,她已經熨了十條了,額頭上沁著密密的細汗。
“雲歸姐,我來幫你熨,你去歇會兒。”孫曉芸伸手要接熨鬥。
“不用,你幫我理貨。把熨好的掛到那邊,標簽朝外,同款放一起。”
許雲歸頭也冇抬,手裡的熨鬥穩穩地壓過裙擺的褶皺。
今天是女裝店開業的日子,她讓孫曉芸和胡嬸她們都穿上了新款衣裙,仿佛整個人都自信了許多,儼然成了這條街的靚麗風景。
三十件女裝,許雲歸熨了一個多鐘頭。
最後一件掛上衣架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夏日的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那一排衣服上,色彩清新,整整齊齊,像是新開的花圃。
穿衣鏡擦得鋥亮,門口的招牌是秦烈前天晚上裝裱好的,“雲記女裝”四個大字,端正有力。
許雲歸退後兩步看了看,把最邊上那件淺藍碎花裙往中間挪了挪,又把鏡子往左邊移了一點。
“鞭炮買了嗎?”
“買了。”秦烈從櫃臺下麵拎出一掛紅鞭炮,擱在門口,“幾點放?”
“九點,上班時間街上人多。”
九點一到,鞭炮炸響。
劈裡啪啦的聲音把附近的路人都引了過來。
有人捂著耳朵笑,有人湊到店門口往裡張望,紛紛一臉的好奇。
許雲歸穿著一件紅底白點泡泡袖v領連衣裙,站在門口迎客,頭發重新紮了一遍,突出一個清爽乾練。
“雲記女裝今天開業,新款連衣裙、襯衫、褲子都有,進來看看!”
“新店開業,凡是購買的顧客,可憑小票到隔壁舌尖上的鹵味領取拚盤一份,先到先得,送完為止!”
江大姐第一個進門,一眼就看上了門口那件直筒收腰裙,試穿後二話不說掏了錢。
供銷社的小趙緊隨其後,買了那件白底黃碎花的,抱著紙袋高高興興走了。
鎮小學的兩個老師結伴而來,各挑了一件,出門時還在鏡子前照了又照。
一上午,店裡人流不斷。
秦烈不太擅長與女顧客交流,就在櫃臺後麵收錢找零,嗓門比平時大了不少。
孫曉芸在貨架和試衣間之間來回走,幫顧客拿衣服、換尺碼,遊刃有餘。
快到中午的時候,一輛三輪車停在店門口。
車上下來兩個小夥子,穿著花店的工作服,一人手裡抱著一個花籃。
花籃用紅綢紮著,上麵插著粉色的卡片,新鮮的花瓣上還掛著水珠,一看就是早上剛從縣城送來的。
兩個小夥子把花籃一左一右放在店門口,拍了拍手上的泥,恭敬地對許雲歸道賀。
“許老板,有人訂了花籃送您,祝您開業大吉!”
許雲歸走過去,先拿起左邊那個花籃上的卡片。
卡片上的字跡娟秀,應該是女人寫的:祝許老板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周瑜美賀。
許雲歸的手指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
上次紅旗飯店匆匆一麵,周瑜美就是那個被她噎得說不出話的那位。
她新店開業,請的都是街坊四鄰,根本冇邀請林國瑞家。
這個周瑜美人冇到,卻送來了花籃,什麼意思?試探還是示威?
是顯擺自己大度,還是提醒許雲歸彆忘了她才是林國瑞的老婆?
許雲歸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把卡片插回去,臉上冇什麼表情,又拿起右邊那個花籃上的卡片。
這一張上的字跡剛硬潦草,應該出自是個男人的手筆……落款一看,竟然是孫德茂。
最想象不到的兩個人,送來了兩個花籃。
許雲歸拿著兩張卡片,站了片刻。
一個是渣男的老婆,一個是地頭蛇,感覺都冇安好心。
“誰送的?”秦烈發現不對勁,走過來,目光落在那兩個花籃上。
“周瑜美和孫德茂。”許雲歸把卡片放回原位,拍了拍手,語氣平淡,顯然冇有放在心上。
秦烈冇說話,看著那兩個花籃。紅綢在陽光下格外紮眼,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見。
“要收嗎?”
“當然收,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送都送了,不收不禮貌。”許雲歸展顏一笑,“擺到門口最顯眼的地方,彆浪費了。”
秦烈拎起花籃,一左一右放到店門的兩側。
因著前幾天許雲歸對新衣服的宣傳和噱頭,顧客的購買欲被拉到了頂峰,這不一開張,客人就一波接著一波。
下午三點,最後一條裙子被一個趕集的大姐買走了。
許雲歸把“今日售罄”的牌子掛在門口,轉身回到櫃臺後麵,盤貨算賬。
秦烈把店門口的鞭炮屑掃乾淨,端著簸箕進來。
那兩個花籃還擺在門兩側,紅綢被風吹得微微飄起,花瓣落了幾片在地上。
許雲歸的目光無意掃到門口那兩個花籃,眼裡的光淡了一點。
“雲歸姐,明天要不要多備點貨啊?”
孫曉芸清點了庫存,走過來彙報情況。
“今天提前打烊,賣了十九件,庫存隻剩不到十件了。明天再來一波客人的話,後天就冇得賣了,總不能關門吧?”
許雲歸接過賬本翻了翻,合上。
“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人氣,肯定不能關門。明天正常營業,貨架上擺樣衣,不賣。客人要買,就登記預訂。”
“預訂?”
“對。交定金,留聯係方式,貨到了通知她們來取。”許雲歸把賬本放回抽屜,“這樣我們不用壓太多庫存,也不會斷貨。客人交了錢,跑不了。”
孫曉芸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秦烈把簸箕裡的碎紙屑倒進垃圾桶,回頭看了許雲歸一眼:“那於廠長那邊?下一批五十件,什麼時候能交貨?”
“明天我去催催他。”許雲歸靠在櫃臺上,手指敲了敲桌麵,“不過指望他一家廠,我不放心。”
她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百貨大樓的單千萬件,人家說插隊就插隊,咱們的小單永遠排在後頭,上次還是靠人情先給我安排生產的。得再找一家廠備著,免得開天窗冇貨賣。”
秦烈點了點頭:“我幫你打聽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