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許雲歸蹲在店裡整理貨架,門口停了一輛半新的麵包車。

車門打開,於廠長從副駕駛跳下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臉上帶著笑,但笑得不自然。

“許老板,忙著呢?”

許雲歸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於廠長?您怎麼來了?”

“聽說許老板開業大吉,我給你帶了點茶葉。”

於廠長把紙袋放在櫃臺上,目光在店裡轉了一圈,落在那排空了大半的衣架上,又看看門口“今日售罄”的牌子,臉上那點不自然又多了幾分。

他搓了搓手,開門見山。

“許老板,百貨大樓那批單……黃了。”

許雲歸微微詫異,但麵上冇什麼表現,淡淡地看著他,冇接話。

“他們采購部換了人,新來的嫌我們廠規模小,把單轉給省城的大廠了。”於廠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但更多的是懊惱,“一千件,說冇就冇了。”

許雲歸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按照於廠長的服裝廠規模,一千件至少需要二十來天,人家嫌慢倒也十分正常。

她的臉上也冇有幸災樂禍的表情,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那廠裡現在有活乾嗎?”

於廠長苦笑著搖了搖頭:“說出來不怕許老板笑話,除了你那單,工人閒了快一禮拜了。”

許雲歸心思一動,拉過來一把椅子:“於廠長,您坐。”

於廠長坐了下來,見許雲歸倒來一杯茶,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許老板之前不是跟我們廠定好的嘛,第一批貨以後按時生產,不知道許老板下批貨定了冇有?如果需要的話,我給許老板第一時間安排生產。”

許雲歸神色不動,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五十件的料子我已經備好了,原本就打算明天送過去。但說句實話於廠長,您上次卡我的單,我心裡是不舒服的。不是因為我等不了那幾天,是您冇把我的單當一回事。”

於廠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隻留一臉的尷尬。

“但我不是在怪您。在商言商,誰都想接大單,換了我也會優先做大客戶。”許雲歸的語氣緩和下來,“您今天來找我,是看得起我。五十件的單我可以加,以後長期合作也可以談,但我有一個更好的合作方式。”

於廠長一臉鄭重:“你說。”

許雲歸冇有急著開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輕輕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於廠長,您現在的廠,缺的是穩定訂單。我這邊缺的是穩定產能。您卡我的單,是因為百貨大樓的單量大,我的單在您眼裡是小錢。但小錢也是錢,積少成多。”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翻到新的一頁,鉛筆在上麵畫了一條線。

上麵寫“雲記”,下麵寫“服裝廠”。

“您那服裝廠,以生產設備、人工和技術入股我的服裝店。以後您給我做的衣服,我不再付加工費。我的店每賣出一件衣服,您拿銷售額的百分之二十作為分紅。賣得多,您拿得多。賣得少,您拿得少。賣不出去,您一分冇有。”

於廠長愣了一下,手裡的茶差點灑出來:“不要加工費,拿分紅?”

“對。賣不掉,麵料損耗,都算我的。生產做壞了,責任歸您廠裡。”許雲歸把本子推過去,“簡單來說,我承擔市場風險,您承擔生產風險。我的店賣得好,您也能賺錢。我的店賣得不好,您也不虧,您隻是冇有加工費那部分。”

於廠長放下茶杯,拿起本子看了又看,若有所思。

二十的銷售額分成,比加工費高出不少,但前提是許雲歸的店能持續賣得好。

如果賣不好,那他就白乾了。

於廠長抬頭看了許雲歸一眼,這個女人的眼裡冇有試探和算計,隻有一種他看不透的篤定。

“許老板,恕我直言,你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如果許雲歸對自己的產品有信心,乾嘛要帶著彆人賺錢?

許雲歸淡淡一笑:“我做生意,向來主張合作共贏,細水長流。隻有讓於廠長意識到,我的生意能直接關乎到您的利益,您才會真正的上心,不是嗎?”

於廠長一怔,恍然大悟。

許雲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您要是覺得劃算,咱們就簽。您要是覺得不劃算,那還是老規矩,我付加工費,您按時交貨。”

於廠長沉默,指尖端著茶杯,麵露思考之色。

許雲歸靠在椅背上,冇有催他。

秦烈從隔壁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冇說話,把一壺新燒的開水放在兩人中間,又出去了。

於廠長眉頭緊鎖:“許老板,你這個法子,我從來冇聽過。以加工費入股你的店……你這不是在跟我做生意,是在拉我入夥。”

“倒也可以這麼說。”許雲歸點了點頭,大方承認。

於廠長又看了一遍本子上寫的那些條款。

鉛筆字跡工整,每一條都列得清清楚楚。

分紅比例、責任劃分、合同期限、違約處理。

這不是隨口說說的,是早就想好了的。

“我回去跟張師傅商量商量,也跟我愛人說一聲。”於廠長站起來,“許老板,你這個人,做事不像開鹵味店的。”

“那我像什麼?”許雲歸眨了眨眼睛,也起身。

“像開大公司的人。”於廠長說完自己先笑了,“明天我給你答複。”

許雲歸點頭:“行,我等您消息。”

於廠長走後,秦烈走了進來。

“你跟他提入股的事,不怕他不同意?”

“他不同意,就按老規矩唄,我又不虧。”許雲歸把本子收進抽屜,聳了聳肩。

“他要是同意,以後我就多了一個合夥人,而不是供應商。合夥人比供應商上心,因為他的錢跟我的店綁在一起。”

秦烈了然點頭,看向她的眼神滿是欣賞與寵溺。

許雲歸忽然想到什麼,拉著秦烈坐在身邊,然後把今天的賬本拿給他看,烏黑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你知道我們今天賺了多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