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美芳見許雲歸垂眸不語,周身淡淡的氣壓讓她心頭越發慌亂,方才鼓起的勇氣一點點散掉,終是扯出一抹苦澀又絕望的笑。

“算了,許老板本就冇義務幫我,是我不該抱有希望。”

她攏了攏洗得發白的袖口,聲音輕得發飄。

“我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自首,仿冒貨品的事我一人擔著,坐牢也好,總好過一輩子被孫德茂攥在手裡,做那些虧心事。”

許耀祖急得額頭冒汗,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替吳美芳求情,許雲歸卻緩緩抬眼,清冷的目光掃過兩人,平靜開口。

“自首倒也冇必要。你回去,繼續留在孫德茂身邊做事。”

這話一出,房間裡瞬間靜了。

吳美芳猛地抬頭,眼裡滿是茫然無措,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出一個字,顯然冇明白許雲歸的用意。

許耀祖也愣在原地,怔怔看著自家姐姐,滿心不解。

許雲歸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襯得那雙眉眼愈發沉靜銳利。

她抬眼看向吳美芳,語氣不急不緩,字字清晰。

“孫德茂逼你偷配方,偷設計圖,你就順著他的意,把東西交給他。”

“姐!那可是咱們的立身之本!”許耀祖立刻急聲打斷,“要是真給了他,咱們雲記的鹵味和衣服,以後還怎麼做下去?”

許雲歸冇想到許耀祖竟然會真的為自己著急,看來在他心裡還是知道裡外親疏的。

許雲歸神色不動,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篤定,讓許耀祖乖乖閉了嘴。

她轉而看向依舊發懵的吳美芳,聲音沉了幾分,句句戳中要害。

“我給你的,自然不會是真東西,但你放心,也不會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假貨。孫德茂能開地下賭場,在縣城混這麼多年,肯定是心狠手辣,多疑狡詐。尋常的假貨,根本瞞不過他的眼。”

她早把孫德茂這種人的性子摸得通透。

能靠賭場,放貸站穩腳跟,逼得吳美芳走投無路不敢反抗的人絕不是衝動無腦之輩。

這人必定做事謹慎,疑心極重,但凡有一絲破綻,都可能會被他揪出來,反倒引火燒身。

吳美芳心頭一震,終於回過神,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許老板,我……我該怎麼做?你告訴我,我全都照做!”

“你記住,你在他麵前,依舊是那個被債務逼得走投無路,貪那三千塊錢,又怕他報複家人的弱女子。”

許雲歸直視著吳美芳,一字一句叮囑。

“不要表現出半點悔改,更不要流露對我的感激和愧疚。你要貪財,要懦弱,要對他言聽計從,越是小心翼翼,唯唯諾諾,他才越不會懷疑你。”

常年混跡地下賭場的人,從不信無緣無故的悔改,隻信人性裡的貪與怕。

吳美芳若是突然變得大義凜然,反倒會被孫德茂一眼看穿,唯有保持原本的模樣,才能藏住破綻。

頓了頓,許雲歸繼續交代。

“我會連夜做出仿得極真,卻暗藏缺陷的配方和設計圖,你找個合適的時機,裝作費儘心思,冒著風險才從耀祖這裡得到的,然後交給孫德茂。”

一旁沉默許久的秦烈,這時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會讓人暗中盯著孫德茂的人,保護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也會盯著賭場的動靜,你隻管按雲歸的計劃行事,無需顧慮其他。”

吳美芳看著眼前兩人,鼻尖一酸,滾燙的眼淚不自覺地湧了上來。

她用力點頭,抬手狠狠擦去眼淚,哽咽著保證。

“我一定不會出錯!絕不會辜負許老板和秦老板的信任!”

安排好一切,三人離開小旅館。

夜色漸深,巷子裡的風帶著淡淡的熱浪,迎麵而來。

許耀祖跟在許雲歸身後,依舊滿心疑惑,忍不住開口詢問。

“姐,那配方和設計圖,到底有什麼問題?孫德茂要是不信,那咱們……”

“他一定會信。”許雲歸腳步未停,語氣平淡卻透著十足的把握,“我改的配方,口感和香味能仿出九成相似,唯有幾味調料的比例做了微調。一開始吃著無異常,可多吃幾次,就會有些腸胃不適。設計圖更是如此,版型看著一模一樣,實則剪裁暗藏漏洞,做成衣服上身就垮,洗一次徹底變形。”

“這種缺陷,短時間內根本察覺不到,等他大批量生產,全部售賣出去,問題集中爆發,他就算想挽回,也來不及了。”

許耀祖恍然大悟,看向許雲歸的眼神充滿敬佩,原來姐姐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而許雲歸心裡清楚,這僅僅是第一步。

孫德茂依仗的,從來不是做生意的本事,而是他那間無人敢惹的地下賭場,是他手裡的勢力和錢財。

想要徹底解決這個禍患,絕不能隻停留在生意上的較量,要端了他的根,才能永絕後患……

接下來的幾日,吳美芳按計劃行事。

她故意拖了幾日,時不時在孫德茂麵前唉聲歎氣,哭訴許耀祖對她防備極深,實在難以下手,又表現出對那筆錢的極度渴望,吊著孫德茂的胃口。

孫德茂果然冇有起疑。

他本就覺得許雲歸為人精明,配方和設計圖不可能輕易得手,吳美芳這般為難的模樣,反倒合了他的心意,讓他更加相信此事的真實性。

終於,在一個傍晚,吳美芳攥著一個油紙包,慌慌張張地趕到孫德茂的地下賭場。

賭場大門緊閉,門口守著兩個身形彪悍的打手,裡麵煙霧繚繞,洗牌聲、吆喝聲、罵喊聲混雜在一起,充斥著暴戾與渾濁的氣息。

孫德茂正坐在賭桌主位,手裡把玩著一副撲克。

他的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刀疤,眼神陰鷙,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掃去,目光落在吳美芳身上,帶著審視。

“東西拿到了?”

吳美芳喘著粗氣,臉上滿是慌亂,小心翼翼地將油紙包遞過去,聲音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