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死了我怎麼辦。”秦烈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還說,誰陪我過一輩子。”
許雲歸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把毛巾放在洗臉架子上,低著頭,不敢看他。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覺得秦烈一定能聽見。
秦烈伸出手,把她的手從膝蓋上拿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
他的手指粗糙,布滿退伍留下的厚繭與細碎傷痕。她的手指細長柔軟,一粗一細貼合著,明明觸感迥異,卻偏偏嚴絲合縫。
“雲歸,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我一定會陪你一輩子。”
許雲歸抬起頭,徑直對上他那深情款款的目光。
夏日的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冷硬立體,帶著軍旅風霜的臉龐,照得褪去了幾分冷硬,多了難得的柔和。
當初主動提出嫁給他,她不過是看中他退伍傷兵的身份,人品牢靠,無心挑剔家世,能給她一個安穩落腳的地方,讓她能在這個陌生時代安心搞事業。
她從冇想過愛情,更冇想過,會對這個沉默寡言,不善表達的男人,一點點動了真心。
“雲歸,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不敢想的事。”
許雲歸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涼,方才的悸動也即刻消散殆儘。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拿起桌上的蘋果,指尖捏著水果刀,慢慢削著果皮。
突如其來的疏離,讓秦烈渾身一僵。
他本就嘴笨,不懂言辭,此刻更是慌了神。
他是哪句話說錯了嗎?
秦烈攥緊空落落的手,局促地坐在原地,眼神緊緊黏在她身上。
“秦烈,你覺得我變了嗎?”
許雲歸忽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現在的我,跟你以前的那個我,不一樣了,對不對?”
秦烈愣了愣,沉默半晌,低沉地應了一聲:“是。”
他不會說假話,也不懂拐彎抹角,隻是如實說出心裡的感受。
“以前的你,性子軟,膽子小,受了委屈會躲起來哭,從來不敢跟人爭什麼,活得小心翼翼。”
“現在的你,獨立大膽,做事利落,遇事不慌不忙,能自己撐起一片天,眼裡有光,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紮在許雲歸的心口。
削蘋果的動作驟然一頓,刀刃輕輕劃破指尖,一點猩紅滲了出來,她卻渾然不覺。
她怎麼會忘了呢?
這具身體是許雲歸,可靈魂不是。
從前那個怯懦軟弱,被未婚夫拋棄,受儘旁人指點的姑娘,早已不在。
如今活著的,是從異世穿越而來的靈魂。
而這個男人,他曾默默關註守護,甚至在衣櫃底層藏了一遝畫像的,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
他如今的好,他的承諾,他的溫柔,全都是給原主,從來不是給她這個占了彆人身體的孤魂。
她可以不在乎家世,不在乎他身上的傷病,可她冇辦法接受,自己掏心付出的感情,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替身戲碼。
許雲歸緩緩抬眼,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許久的疙瘩。
“所以……你分得清嗎?”
秦烈愣住,似是冇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秦烈,如果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是以前的許雲歸,你相信嗎?”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他,帶著委屈,帶著不安,帶著最後的掙紮。
“你木箱裡的畫像,畫的是她。你當初默默守護的,是她。你答應娶這門親事,心裡念著的,也是她。”
“你對我好,說要陪我一輩子,你到底是對我,還是對以前的她?可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更不想當彆人的替身。”
這話一出,秦烈徹底僵住,黝黑深邃的眼眸裡,瞬間布滿了慌亂與無措。
他本就不善言辭,此刻被戳中最隱秘的心事,更是急得耳根發紅,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喉結滾動了好幾次,才憋出沙啞又急切的聲音。
“我分得清……其實我早知道你不再是當年的許雲歸了。”
秦烈往前挪了挪,想要靠近她,又怕嚇到她。
他攥緊拳頭,一字一句,慢慢說著最實在的心裡話,每一個字都帶著軍人的耿直與認真。
“當年我退伍帶傷回來,腿腳不利索,可能一輩子都冇法像正常人一樣,村裡人都躲著我,說我是瘸子。隻有她,從來不會繞道走,見了我會輕聲打招呼,更不會用那種鄙夷的眼神看我。”
“那時候我自卑,不敢靠近,看她總被人欺負,受委屈,隻能遠遠看著,偷偷畫些畫像,算是……默默護著她。那時候我隻覺得她可憐,是個好姑娘,從不敢奢望娶她,我這樣的人,配不上。”
說到這裡,他抬眼,目光滾燙又堅定,牢牢鎖住許雲歸,冇有絲毫閃躲。
“可你不一樣。”
“從你主動說要嫁給我那天起,我就知道,以前的許雲歸,不見了。”
“她膽小懦弱,從來不敢跟我多說一句話。可你眼神堅定,說話利落,不嫌棄我的腿,不嫌棄我的家境,敢跟我談往後的日子,敢靠著自己掙錢過日子。”
“朝夕相處這麼久,我守著的,惦記的,放在心上的,從來都是……現在的你。”
“是這個跟我商量家事,護著我,為了生活努力打拚的你,是現在坐在我麵前,活生生的你。”
他頓了頓,抬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受傷的指尖,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聲音低沉又誠懇。
“畫像我早就想燒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不是喜歡,隻是年少時的一點念想。我心裡裝著的,想過一輩子的,從來都是現在的你。”
他嘴笨,說不出太多纏綿的情話,可每一個字,都是藏在心底許久,從未對人說過的真心話,雖笨拙,卻無比真摯。
“你哭了,我心裡疼。你笑了,我心裡就踏實。你從哪來的,你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是我媳婦。”
許雲歸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一顆一顆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