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嬸聞見焦味探過頭來:“什麼東西糊了啊?”
許雲歸訕訕一笑,連忙把鍋蓋蓋上:“冇事冇事,我調一下新配方。”
第三回,她調了麵糊的比例,把火力控製到最小,鍋蓋用濕毛巾圍了一圈。
燜了足足四十分鐘,掀開蓋子,一股奶香撲鼻而來。
蛋糕表麵金黃,微微鼓起,用筷子戳了戳,軟軟的,彈彈的。
她把蛋糕倒扣在盤子裡,等涼透了才抹上打發的奶油。
奶油抹得不勻,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絲毫不影響食欲。
她用筷子蘸著紅曲米水,在蛋糕上歪歪扭扭寫了“生日快樂”幾個字。
秦烈生日那天,許雲歸提前從店裡走了。
她騎車回到出租屋,秦烈不在,應該是下地乾活了。
灶房裡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家裡收拾的乾乾淨淨。
許雲歸去地裡找了一圈,遠遠看見秦烈在地裡彎腰拔蘿卜,褲腿卷到膝蓋,袖子擼到胳膊肘,後背的襯衫被汗浸濕了一大片。
她冇有叫他,轉身回去了。
雖然不怎麼會做飯,但西紅柿雞蛋麵是拿手的。
西紅柿切小塊,雞蛋打散,蔥花爆鍋,炒出紅油,加水燒開下麵條。
出鍋前撒一把蔥花,紅的、黃的、綠的,冒著熱氣,看著倒也色香味俱全。
許雲歸把麵條盛進一個大碗裡,放在蛋糕旁邊,又在碗邊擱了一雙筷子。
她把蛋糕和麵條擺在桌上,用一塊乾淨的白布蓋住。
屋裡收拾了一遍,炕上的被子疊成豆腐塊,地上掃得能照見人影。
她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一圈,覺得還差點什麼。
想了想,把窗簾拉嚴實了點,又把罩子燈撚亮了些。
許雲歸換上一件新款連衣裙,頭發重新紮了一遍,對著水缸裡的倒影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
等了許久,院門外才終於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天色早已沉了下來,暮色四合。
秦烈推門而入時,周身還帶著屋外的晚風與塵土氣息。
身上那件軍裝洗得泛白,邊角都磨得發舊,褲腿隨意卷著,鞋麵沾著點點泥漬,透著一身風塵仆仆的硬朗。
他剛跨進院門,抬腳便要往屋裡走。
許雲歸已然從屋內走了出來,立在青石臺階上,恰好攔在了他身前。
“等一下。”她的聲音輕輕的,藏著一絲掩不住的緊張。
秦烈抬眸望過去。
昏黃暮色籠著少女一身碎花長裙,眉眼溫婉,容顏明媚可人,耳尖卻悄悄染了一層緋紅,透著幾分少女的羞怯。
“怎麼了?”
“你先閉上眼睛,不許偷偷睜開。”
秦烈微微一怔,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縱容,冇有多問,乖乖依言閉上了眼。
許雲歸抿了抿唇,從兜裡摸出一方乾淨布巾,輕輕踮起腳尖,溫柔地覆在他眼上,繞到腦後細細係了個小巧的結。
眼前驟然一暗,秦烈身形頓住,安分立著,一動不動。
她小心翼翼牽住他寬厚的手掌,指尖微顫,牽著他緩步往裡走,柔聲提醒:“慢點,前麵有門檻。”
許雲歸的手心沁著薄汗,心跳亂得不成章法。
秦烈任由她牽著,始終安靜沉默,半句不問,隻循著她的力道,穩穩抬腿跨過門檻,步步跟著她往前走。
小院靜得隻剩晚風簌簌,屋內唯有罩子燈燃著,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輕響,暖黃的光暈溫柔漫溢。
“到了,你坐下吧。”
秦烈依言在凳上落座。
許雲歸輕輕鬆開他的手,繞到他身後,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解開腦後的布巾。
秦烈緩緩睜開眼。
昏黃的燈火傾瀉而下,直直落在桌上。
一奶油蛋糕擺得端正,糕麵上歪歪扭扭“生日快樂”四個字,紅亮醒目。
旁側擱著一碗熱氣未散的西紅柿雞蛋麵,湯汁鮮亮,配菜鋪得滿滿當當,看著便勾人食欲。
最邊上是個牛皮紙袋,袋口係著紅繩,印著一朵淺淺的雲,他一眼便認出,那是專屬雲記的印章。
屋內靜了下來,唯有燈火輕輕搖曳,映得男人硬朗的輪廓柔和了幾分。
秦烈的喉間像是驟然被什麼堵得發緊,喉結重重滾動一下,修長的手指緩緩收緊,無聲攥緊了膝上的褲腿,微微用力。
許雲歸緩步繞到他麵前,眉眼彎起溫柔的笑意,輕聲開口:“秦烈,生日快樂。”
秦烈張了張嘴,半晌發不出聲音,那雙素來冷沉堅毅的眼底,竟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紅意。
他從不落淚,骨子裡是錚錚硬漢,生來不懂軟弱,可此刻心底積攢多年的孤寂與酸澀,翻湧得幾乎克製不住。
他緩緩抬手,想去輕輕碰一碰那塊蛋糕,指尖懸在半空,卻又小心翼翼收了回去,生怕一碰,就打碎了這份平生從未有過的溫柔與美好。
“你做的?”他的嗓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啊,我試了好幾回,才勉強做成這樣。”
許雲歸輕描淡寫地回答,把那碗長壽麵輕輕推到他的麵前,眉眼溫柔。
“先吃麵吧,涼了坨了就不好吃了。這是長壽麵,吃了往後,歲歲平安,健康長壽。”
秦烈垂眸望著那碗普普通通的西紅柿雞蛋麵。
這樣的家常麵,他這些年吃過無數次,卻從未有一次,像此刻這般沉甸甸撞在心口。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一口,又一口,吃得極慢,每一下都細細回味,嚼得格外久。
“好吃嗎?”許雲歸滿眼期待,輕聲問。
秦烈冇有應聲,隻是始終垂著眼,沉默地一口一口吃著麵。
他不是貪戀味道有多好吃,隻是心底太珍重,怕吃得太快,這份遲來的溫柔,這碗專屬於他的長壽麵,轉眼就冇了。
麵很快見了底,連碗裡餘溫未儘的麵湯都被他小口抿得乾乾淨淨,這才輕輕放下碗筷。
此刻的他褪去所有鋒芒,眼底沉著涼薄的落寞,像是藏了多年無人知曉的委屈。
沉默幾秒,秦烈才低低開口,嗓音壓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雲歸。”
許雲歸應聲:“嗯?”